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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斌卿

       明崇祯浙江舟山参将、字明辅,福建莆田人。其先以御倭功,世千户。父奢,死崇明之难,又晋世袭。崇祯末,为舟山参将。福王时,升九江总兵,改广西征蛮将军,未赴。唐王即位,擢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封肃鲁伯,太子太师,赐尚方剑。

  明清易代之时,舟山成为反清战略要地。拉开这段重要历史大帷幕的第一人是福建人黄斌卿。他从1645年八月率兵到舟山经营反清大业,直鲁王部下杀害,抛尸舟山大海。其后,舟山成为鲁王政权立足之地,牵制清军大量兵力,依然令上至清朝皇帝,下至江南百姓关注

  黄斌卿因与舟山结下这段四年不解之缘而成名,《明史》《清史稿》都有他的记载,许多南明野史更有他的传记,《舟山市志》有其个人小传。但黄斌卿是怎样一个人呢?史书有许多互相矛盾或语焉不详之处,需要作些进一步的考证。

  首先需要考证的是黄斌卿的生平,他出生于何时何地?如何成为明朝的军事将领?

  笔者发现明崇祯九年(1636)《兵部题行“推补福建巡抚标下中军游击”稿》一文,有官方发布的黄斌卿早年生涯资料信息,这份来自中央政府权威的人事档案尽管简单,但也可以帮助我们解答一些问题。

  崇祯九年四月初六日,兵部向皇帝报告,福建巡抚标下中军游击将军出现空缺,公推两名候选人请皇帝选定。其中一位就是黄斌卿。报告中介绍他的情况是:

  “黄斌卿年四十岁,系福建兴化卫百户。崇祯五年十二月,推福建铜山水寨把总。七年七月,安酋功,题加都司佥书管事。八年三月,福建巡按路振飞题加游击管事”。

  由此可以确定,黄斌卿生于1597年(明万历二十五年),1649年他在舟山死难时年仅53岁。

  崇祯九年(1636),40岁的黄斌卿升任福建巡抚标下中军游击将军。这是他人生中又一件大事。

军分区司令)守御,并在五水寨设把总。巡抚直属部队驻在省城,沿海各守备部队要听直属部队指挥官的命令。因此,黄斌卿担任这一新职,虽然游击将军官衔要比参将低,但实权却也不小。

  巡抚标下中军游击将军另一任务是招募浙兵加强福建海防力量。原来,明代中期倭寇侵扰,浙江沿海地带首当其冲。后来,胡宗宪指挥明军重创倭寇。1558年十一月,倭寇逃离舟山柯梅,开始南侵福建。福建卫所驻军一触即溃,直到由戚继光训练的金华义乌兵入闽,才打垮倭寇。浙兵能征善战,朝廷由此决定每年征调浙兵到福建协助防守。

  兵部报告送上去后,崇祯皇帝最终确定黄斌卿担任此要职。笔者以为,这大约与黄在任铜山水寨把总时在参与打击荷兰入侵者的战斗中表现突出有关。

  福建沿海自抗倭战争结束以后一直很不平静。荷兰人多次侵入我澎湖列岛,要求福建当局允许贸易。荷兰战舰高大坚厚,“前后左右俱装巨炮,一发十里,当之无不立碎”,并与中国海盗不断联手骚扰沿海。福建当局招抚海盗郑芝龙为主将,专责剿其他海盗。崇祯七年(1634)九月,郑芝龙下战书约荷兰人决战,明军在料罗湾(金门东海岸)大捷,“为海上数十年所未有”。

  莆田史料说,这年九月十二日,铜山寨把总黄斌卿率军“杀死红夷一颗、真贼四颗,夺获夷牌一面、番衣一领、番帽一顶、长枪二支、踢刀一把,余贼跳水登舟奔遁。”十六日,黄在铜山又发现两只红夷夹板船,率军四百人乘战船七只、火船四只“追出甘山,夷铳乱发,官兵见奉新颁军令,冒死进攻,不敢退避。又幸天夺其魄,夹板一大船触礁,开驾未及,兵船火器一时乱打,夷众惊忙,争下小艇奔走,”被黄斌卿手斩首级三夷,明军士兵也斩杀十夷,“夷众跳水溺水莫计。风大火烈,所焚夷船不能救止,烧至近水船底方息。”红夷即荷兰入侵者。

  黄斌卿由此立功。崇祯八年,福建巡按路振飞“题加游击管事”,黄斌卿被提升为游击将军官衔主管铜山水寨,这为他在其后赢得兵部提名出任福建巡抚标下中军游击将军打下了基础。

  明末一代名儒黄道周在《石斋集》中多次提到黄斌卿。1645年夏,清军渡过长江,黄道周在杭州附近遇到黄斌卿,询问前线情况。后来他在写给唐王的奏折中说,他要黄与自己一起北上徽州抗敌,而“黄斌卿厉声呼臣随之东”(指回到福建)。“武臣之不足谋,一至于此!”

  黄道周出生于福建东山岛,小时候就在岛中石室读书。他考中进士,在京为官,敢与崇祯皇帝争辩是非,因此名气很大。崇祯五年,他被削籍回家当老百姓,直到崇祯九年才复官。这四年恰好是黄斌卿任东山岛铜山水寨把总期间。他们之间的交往应是开始于此时。

  但黄斌卿急着要黄道周回乡,应有自己想法。南明福王即位这一年里,朝政黑暗。黄从浙江带兵北上勤王,后来驻防安庆,立有战功,却突然被任命为“挂征蛮将军印,镇广西”,交出军队,去偏僻之地当个空头官。他离开以后,前线兵败如山倒,此时再回安徽岂能有作为。

  这年七月,黄道周向唐王极力推荐黄斌卿出任抗清军事要职,称黄“其人喜大官,慕大名。其家尚有四士,可招致以另为一军,足备不虞。”这说明他对黄为人相当了解。

  《福建通志》称,黄斌卿是个好学之人,“好聚书,夜必张灯读史,鸡鸣治军,日以为常。著有《来威堂存稿》、《东南纪略》、《闽浙杂咏》数十卷”。黄“夜必张灯读史,鸡鸣治军”。这有点像三国关羽的作为。

  福建《湄洲日报》有文章介绍,黄斌卿家乡莆田碗洋村关帝庙至今很有名气。相传黄与清兵作战,暗中在关帝面前祷告,如能得胜,愿铸关公铜像一尊。黄果然打了胜仗,遂用“赤宝铜”铸成关公神像一尊,运回碗洋奉祀,故有“庙镇碗洋金铸像,山朝笔架气凌云”的楹联。

  关羽也是个“慕大名”的人物,但他最重气节。黄斌卿在舟山抗清,有人提出向日本人借兵反清,黄斌卿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又出了个吴三桂吗?”看来,黄崇尚关羽为人。他在舟山四年充满艰险,清军多次向他招降,却没有像实力比他强得多的郑芝龙那样放下武器,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黄道周当时被时人推崇为“文章为国朝第一,人品为海内第一”,(徐霞客语),一般的官员他是不屑一顾的。但他与“喜大官,慕大名”的黄斌卿关系会如此密切,极力推荐他出任抗清军事要职,至少说明他对黄的做人底线及军事能力是认可的。 

  另一位在文章中多次提到黄的是绍兴人祁彪佳。祁是黄道周的朋友,福王政权时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黄斌卿其时带兵到镇江,祁彪佳在遗著《祁忠敏公日记》中写到为黄措饷四万余两,可以说是特别关照。

  祁彪佳也是位非常重气节的文人。清兵兵临绍兴,以书币礼聘。祁断然拒绝,写下绝命书,自沉于水池中。从他的日记中看到,明朝灭亡前,黄斌卿就与他有书信往来。祁彪佳自沉前一个月,还收到黄斌卿福建来信。

  祁彪佳巡抚江南,各地勤王军队云集,百姓惊惶。他为团结抗战,工作至微。从他的日记来看,黄斌卿也是只重扩充自己的实力,不顾老百姓死活。黄被调往安庆,要把征用的客船都带走。祁坚持不可,下令全部发还。他写道,当时黄“颇不快,而船户则欢声雷动矣”。

  黄斌卿只重扩充实力,到舟山以后也几次火过别人的军队。而从祁彪佳记载来看,黄心胸确实并不那样开朗。这为他埋下了招致祸害的火种。

  不过,祁彪佳与黄斌卿分手后依然保持着朋友关系,这说明他对黄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明朝末年,政治黑暗,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政治集团东林党人往往不畏强权,为民请命,他们号称“清流”,影响着天下的舆论。而黄道周、祁彪佳与东林党人有密切交往,受到后者极大尊重。

  黄斌卿在东山岛这四年,福建巡抚先后为邹维琏、沈犹龙,巡按为路振飞、张肯堂。他们都是东林党人或同情者。黄道周后来遇难,路振飞在东山岛刻石怀念。而路振飞正是提拔黄斌卿的恩人之一。黄后来在舟山非常敬重张肯堂,让出参将府请张居住。

  唐王很想有作为,黄道周、黄斌卿也是热切要做一番事业。但掌握兵权的是郑芝龙,他和黄道周不合,黄非常失望,坚决要求让自己到安徽南部前线募兵作战。黄斌卿也一心要脱离郑芝龙的约束,于是有了第二次舟山之行。

  黄宗羲在《舟山兴废》一书中说,黄斌卿向唐王上言:“舟山为海外巨镇,番舶往来,饶鱼盐之利。西连越郡、北绰长江,此进取之地也”。唐王封他为肃虏伯,“赐剑印,率兵屯舟山,得便宜行事”。但郑芝龙是不会支持黄斌卿的,后者只能带了几百人重返舟山。

  黄道周对黄斌卿的北上舟山计划抱有很大期待。他在出征途中所写的书信中多次提到,希望两支大军能够互相呼应,会师在大江南北。但他一位毫无作战经验的文人,所带的只是一支仅有不到十匹马的乌合之众,不久他就失败被俘,宁死不屈,就义于南京。而黄斌卿势单力薄注定也难成大事。  

  

史学家认为,过分贬低黄斌卿的评价多为受奉鲁王为明朝正统继承者的野史作者影响,并不公道。清兵渡江以后,各地先后建立地方性抗清政权,浙江拥戴鲁王,福建则是唐王,派系矛盾异常激烈,鲁王还杀害了唐王派来的使节。抗清力量分裂原因早就客观存在。

  笔者以为,黄斌卿是唐王派遣来舟山的人,他最大的责任是为唐王守住舟山地盘。他对鲁王到舟山怀有警惕之心,应与复杂的历史背景有关。事实上他也仅拒绝鲁王进舟山,而对鲁王的部下张名振等还是以同盟军相待,并派兵与张一起渡海到江苏反清,这说明黄不应承担抗清力量分裂的全部责任。

  张名振火黄斌卿,黄的一些部下逃往大陆投降清军,成为两年后清军攻下舟山的领路人,内耗带来更大的失败。鲁王最终还得寄于福建抗清政权篱下,张名振只能依靠郑成功的支持才收复舟山,但此时鲁王旧有的力量已只是海上武装的配角了。

  张名振的行为,就连他的战友张煌言也不认可。张煌言有诗《吊肃虏侯黄虎痴》:“百年心事总休论,堕泪凭看石上痕。竹帛早应传魏胜,河山终不负刘琨。当时杖履知何在,此日衣冠赖孰存?一自将台星殒后,胡尘天地尚黄昏!”他把黄斌卿比作西晋末年在敌后高举抗击匈奴王政权旗帜的刘琨,就意味深长。

  刘琨在晋室社稷将倾之际锲而不舍奋斗,感动了后世很多仁人志士,许多诗人有诗作赞扬他。譬如李白“刘琨与祖逖,起舞鸡鸣晨”,陆游“刘琨死后无奇士,独听荒鸡泪满衣”,文天祥“中原荡分崩,壮哉刘越石。连踪起幽并,只手扶晋室。福华天意乘,匹生鬼蜮。公死百世名,天下分南北”,李清照“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等等。

  “河山终不负刘琨”,张煌言对黄斌卿的这一正面评价,说明一些野史贬低黄的说法过分了。

  清初,一些曾经拥戴过鲁王的文人依然对黄斌卿耿耿于怀。尽管如此,人们还是不能完全抹去黄斌卿的功绩。

  全祖望就是典型例子。他初到舟山看到成仁祠首席供奉的是黄斌卿,强烈要求官府撤下黄的牌位。他在《张煌言年谱》中说黄“怯于大敌而勇于害其同类”,人品有问题。但他也注意到“陆宇火鼎所作传,盛称斌卿之才略、忠孝,刻厉勤王,不迩声色,力以恢复为志;辨定西、平西之事,皆以偶误之嫌,非其本心。自斌卿死,舟山遂不可守。与前所载不同。”

  陆宇火鼎是宁波士子,曾最早参与拥戴鲁王抗清。他与黄斌卿打过交道。他所指“定西、平西之事”即张名振火黄斌卿一事,认为是双方误解所起,又指出“自斌卿死,舟山遂不可守”,实际是婉转批评张名振。全祖望说,他读张煌言《吊肃虏侯黄虎痴》诗,也感到张煌言对火“亦甚惋惜”。因此,他准备以后对此事另作考证。

  南明义军互相火,黄斌卿被沉杀于海中,当时不光张煌言一个人感到可惜。清人董含《三冈识略》一书记载,有人写《东山行》诗歌感慨:“东山风悲吹日黄,千樯万轴戈如霜。东山风怒吹月黑,天裂星飞芒赤色。星飞却入鲛人宫,侯兮侯兮归其中。天吴哀啸鼋鼍战,老鲛腾出为长虹。城中老翁血视,愿侯同生侯同死。侯无在舟侯在舟,高牙大纛沉于此。百川东流沧海波,山高水深当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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