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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普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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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次获奖,包括薛克(Schuck)文学批评奖和贝尔曼(Bellman)诗奖,最近获得的是凯格伦(Kellgren)奖以及九人团(De Nio)大奖。

  你翻读我的经历,   这些我早该焚毁的书页。   然而你一无所获。你不懂吗?   你想从老师傅李贽的作品中   找寻一行可引用的句子,那是   徒劳无功的。没有人明究   我的文字。写作时我轻跃如野兔   出击如猎鹰。不迎合读者,   也不容我的毛笔写出你们称之为   杰作的那类引句。   我在别人书册页边的空白处写字,   在字里行间质问,   在未书写的空白页上辩驳论证。   所以你绝不要同意我。要怀疑我的字句   并且在愈辩愈明的作品中认清你的角色--   但要快快溜出那已然洞悉   你身份的新陷阱。   猎鹰又重新展翅高飞。   我自己住在一个更大的文本,   置身诸多不值得一读的官员之中,   喃喃道出君王的天职,   而在他背后   严峻的文体被形塑出,   不含一丝个人的声音。   我为摧毁那文本而诞生。   时机在猪年成熟。   然而我的语字,一向习于攻击,   却踌躇不前。如此多的借口。   我的机敏寄托于抄写者的笔端。   我自身慢慢推进,像一群粟蚕,   绝不孤单,不会的,依两脚而立的氏族,   有三十张嘴要喂的头。   三十个奔向同一职位的灵魂--   我怎能置那饥饿于不顾?   此外,反叛只能造就出新句法,   英雄总是一个样。   在头发的最尖端   他们再次立起庙宇。   众多借口聚集在我家门前,   时机消逝。   我来不及理解真正的理由。   我希望以此一时机的意义   换取我页边注释的永恒。   我被祈祷的应验所诅咒。   我将我的行径包裹于一粒灰中   而后抵达,如穿著铁鞋的法轮。   在他人思想空档处匆匆记下的笔记   已被搜集,名之为《焚书》。

  我相信那些被我举发揭露者   会向我索命。如今我知道   文字比那还要危险,   几个世纪来它们一直是火寻找的对象。   真正的讯息   已然在笔锋间焚烧。   好的思想都有烟的味道。   我真想念你,我的朋友,无时无刻   不驳斥我的作品,饱受和我所受   一模一样的不耐与愤怒之折磨。   我代你取得永恒:   虚假、肯定的讯息之一。   是的,我想如此!但空乏如我,   我想摧毁一切结论。   当我的同僚仍致力于道之追求   我劝阻他们,要他们何妨   终日享受生育之乐,   而后和他们的妻妾在月下散步,   聆赏琵琶乐音,   感受凉风拂掠颈间。   无怪乎   我被朝廷视为异端   进而啷铛入狱。落得   以剃刀为我唯一友人。   我还有个结论要下:   历史上你的时刻来临时--   不要找借口,   它们铁定在你的楼梯上列队等候。   进入那带着闷烧边缘等候的文字。   或者接收我的死亡:   我会将它抛掷过你逃逸的背   像一具狗尸。

  李贽(1527-1602),号卓吾,明代思想家、文学家。曾任云南姚安知府,五十四岁辞官。中年后受王阳明学派和禅学影响。晚年著书讲学,揭露当时假道学。屡遭迫害,后自杀狱中。他以异端自居,反对儒家礼教,痛斥道学家之表里不一。着有《焚书》、《续焚书》等,在明代被列为禁书。

  我们摇摇晃晃走向   什么样噬人的强光?毫无武装。   掌中的剑虚幻不实,   木柄已腐蚀,   铜刃已坠地,青绿,   易碎一如蛋壳。在我脸上   我感受到他人惊惶的表情。   我痉的肌肉在他们体内翻转   却找不着我们的狂喜:   在我们嘴唇上方僵住的叫喊,   使我们无法和解的狂言呓语。   无铠甲可披挂上阵的先锋部队--   在与未来的遭遇战中   醺醉是我们的盔甲。   我们颤抖地等候着,相扶   相依的一堆断片,无耻地   寻求他人的支持。我全然不解:   我们的军队当真无敌?   紧靠我身旁   我感知马的腹侧:   地面扬起的只是僵硬的嘶鸣声。   我仍半睡半醒。   就在瞬间之前   我还拥有知觉,有人追寻我,   她亲如肌肤,跪地,   浓密的发束,梳得匀整   垂落地面   当双唇搜寻我跳动的鼠蹊--   她仍守着她的名节   在我离去的这些个世纪:   一张逐渐溶化的脸庞,   一个逐渐模糊的声音,   唯一了解我寂寞的人。   而今只剩下这一道光。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附近一名弓箭手,跪地,   弓弩对准跳动的光,   没有托柄,没有弓弦,铜锈斑斑的   箭头坠落地面。   他一定有个名姓。或竟   连个让人遗忘的名字也没有?   而依情势判断   他是我们最好的弓箭手:   他腐朽的箭不曾虚发。   但他的标的是什么?   目光中只见恐惧。   双唇因眼前景象而紧抿。   黏土烧成的紧张的黑唇。   他的背上有一片与手等宽的狭长肌肤,   毫无防护,冒泡,发黑--   无人看得懂的剥落的文本。   这是终极的寂寞。   有三十八种队形变化的寂寞。   我冲向前方,我的帽子   是一只鸟,自头顶起飞。   秩序溃散,我们踉跄   栽入增强的光中。   以疼痛的瓦片为眼   我看到闪光中形影错落,   炽热的白。   他们带着沉醉的面容迎面而来:   冷酷无情。我认得他们!   我认得自己的面容。   我只剩一个念头,   更像是额头后面一团蠕动的空无,   难以捕捉。   而我明白信赖我们的你们   必须感受到我们的无助。   自我头顶,自这些   碎片起飞的鸟,   为你们携来我们无助的讯息。   语言死亡的时候……   语言死亡的时候   死者又死了一次。   在潮湿闪耀的犁沟   翻动土壤的尖锐字眼,   装着冒着热气的咖啡的有缺口文字,   曾片刻反射出   窗户和窗外嘈杂榆树的   明亮但略为剥落的语字,   以含羞带怯的自信   在暗处摸索的   隐秘芳香的语字:   这些赋予死者生命   之外的生命   让生者分享更大记忆的语字   刚刚才被扬弃于历史之外。   何其多的阴影散落!   无名姓可安身   他们被逼入最终的流亡。   加勒比海四重奏之三   贴近如额上之汗但却生存于   时间的另一折层的你啊:   抓住我们,以免我们被风攫走   四散于不同的世纪。   在夜间以内省的   眼睛,以识途的微笑   守护田野的你,   在我们入睡时修补   断篱,防患未然的你,   在我们等候黎明时擦亮语字的你啊:   不要对我们失去耐心。   没有你,面包不成面包,   没有你,土地易碎如糖,   没有你,语言将背我们而去。   你的死造就了我们生命的活力。   用你冰冷的手抓紧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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