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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骊姬之乱

春秋年代的散文作品。 出自《春秋左传》,作者不详。描写了僖公四、五、六年在晋国发生的骊姬乱政的事。骊姬(春秋),陕西临潼人,本是骊戎首领的女儿,公元前672年,被晋献公虏入晋国成为献公的妃子,她使计离间了献公与申生、重耳、夷吾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并设计杀死了太子。

晋献公娶于贾,无子。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犬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左传庄公二十八年》

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1),卜之(2),不吉;筮之(3),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4),不如从长。且其繇曰(5):“专之渝(6),攘公之(7)。一薰一莸(8),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

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9)。姬谓大子曰(10):“君梦齐姜(11),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12),归胙于公(13)。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14)。公祭之地,地坟(15);与犬,犬毙;与小臣(16),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17)。”大子奔新城(18)。公杀其傅杜原款。

或谓大子:“子辞(19),君必辩焉(20)。”大子日:“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21),人谁纳我(22)?”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23)。 [2]

姬遂谮二公子曰(24):“皆知之。”重耳奔蒲(25),夷吾奔屈(26)。

(以上僖公四年)

初,晋侯使土为二公子筑蒲与屈(27),不慎,置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为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戚(28),忧必仇焉(29)。无戎而城,仇必保焉(30)。寇仇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31),不敬;固仇之保,不忠。失敬与忠,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惟城(32)。’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33),焉用慎?”退而赋日:“狐裘茸(34),一国三公,吾谁适从(35)?”

及难(36),公使寺人披伐蒲(37)。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38)。”乃徇曰(39):“校者,吾仇也。”逾垣而走。披斩其祛(40),遂出奔翟(41)。

(以上僖公五年)

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42)。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却芮曰(43):“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44)。粱近秦而幸焉(45)。”乃之粱。

(以上僖公六年) [3]

(1)骊姬:晋献公的宠妃。

(2)卜:用龟甲占卜。

(3)筮:用蓍草占卜。

(4)短:指不灵验。长:指灵验。

(5)繇(zhou):记录占卜结果的兆辞。

(6)专之:指专宠骊姬。渝:变。

(7)攘:夺去。(yu):公羊。这里暗指太子申生。

(8)薰:香草。莸(you):臭草。

(9)中大夫:晋国官名。成谋:定好计,有预谋。

(10)大子:太子,指申生。

(11)齐姜:申生的亡母。

(12)曲沃:晋国的旧都,在山西闻喜县东。

(13)胙(zuo):祭祀时用的酒肉。

(14)毒:投毒,放毒药。

(15)祭之地:用酒祭地。坟:土堆。

(16)小臣:在宫中服役的小官。

(17)贼:谋害。

(18)新城:指曲沃。

(19)辞:申辩,辩解。

(20)辩:辩白,追究是非。

(21)被:蒙受,带着。此名:指杀父的罪名。

(22)人谁:谁人。纳:收容,

(23)缢:吊死,

(24)谮(zen):诬陷,中伤。二公子:指重耳和夷吾。

(25)重耳:晋献公的次子,申生的异母弟,后为晋文公。蒲:重耳的采邑,在今山西限县西北。

(26)夷吾:晋献公之子,申生的异母弟,后为晋惠公。屈:夷吾的采邑,在今山西吉县。

(27)士为:晋国大夫。

(28)戚:忧愁,悲伤。

(29)仇:怨。

(30)仇:仇敌。保:守,

(31)守官:在职的官员。废命:不接受君命。

(32)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大雅板》。怀德:心存德行,不忘修德。宗子:周姓子弟。

(33)寻师:用兵。

(34)狐裘:大夫的服饰,茸(mengrong):蓬松杂乱的样子。

(35)适:跟从。

(36)及难:等到灾祸发生。

(37)寺人:阉人。披:人名。

(38)校:违抗。

(39)徇:遍告,布告。

(40)祛(qu):袖口。

(41)翟:同“狄”,古时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

(42)贾华:晋国大夫。

(43)却芮(xirui):晋国大夫。

(44)之:去,往。梁:诸侯国名,嬴姓,在今陕西韩城县南。

(45)秦:诸侯国名,嬴姓,在今陕西凤翔县。幸:宠信。 [3]

晋献公从贾国娶了妻子,没生儿子。他和齐姜私通,生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在戎娶了两个女人,大戎狐姬生了重耳,小戎子生了夷吾。晋国攻打骊戎,骊戎男把骊姬献给晋献公,回国后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受到宠爱,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贿赂男宠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晋献公说:“曲沃是君王的宗邑,蒲地和二屈是君王的边疆,不可以没有强大的地方官。

宗邑缺乏有力的主管,百姓就不会畏惧;边疆没有有力的主管,就会勾引戎狄侵犯的念头。戎狄有侵犯的念头,百姓就会轻视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又让重耳、夷吾主管蒲地和二屈,就可以使百姓畏惧、戎狄害怕,而且可以表彰君王的功绩。”又让这两个人一起对晋献公说:“狄人广漠的土地,如果归属晋国,可以在那里开疆辟土。晋国开疆辟土,不也恰当吗?”晋侯很高兴。夏季,让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地,夷吾住在屈地。别的公子也都住在边境上,只有骊姬和她妹妹的儿子在绛城。两个五(梁五和东关嬖五)最终和骊姬诬陷了公子们而立了奚齐为太子,晋国人称他们为“两个名叫五的狼狈朋比”。《左传庄公二十八年》 [1]

当初,晋献公想把骊姬立为夫人,便用龟甲来占卜,结果不吉利;然后用蓍草占卜,结果吉利。晋献公说:“照占筮的结果办。”卜人说:“占筮不灵验,龟卜很灵,不如照灵验的办。再说卜筮的兆辞说:‘专宠过分会生变乱,会夺去您的所爱。香草和臭草放在一起,过了十年还会有臭味。’一定不能这么做。”晋献公不听卜人的话,把骊姬立为夫人。骊姬生了奚齐,她随嫁的妹妹生了卓子。

到了快要把奚齐立为太子时,骊姬早已和中大夫有了预谋。骊姬对太子申生说:“国君梦见了你母亲齐姜,你一定要赶快去祭祀她。”太子到了曲沃去祭祝,把祭祝的酒肉带回来献给晋献公。晋献公在外打猎,骊姬把祭祀的酒肉在宫中放了六天。晋献公打猎回来,骊姬在酒肉中下了毒药献给献公。晋献公洒酒祭地,地上的土凸起成堆;拿肉给狗吃,狗被毒死;给官中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是太子想谋害您。”太子逃到了新城,晋献公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

有人对太子说:“您要申辩。国君一定会辨明是非。”太子说:“君王如果没有了骊姬,会睡不安,吃不饱。我一申辩,骊姬必定会有罪。君王老了,我又不能使他快乐。”那人说:“您想出走吗?”太子说:“君上还没有明察骊姬的罪过,我带着杀父的罪名出走,谁会接纳我呢?”十二月二十七日,太子申生在新城上吊自尽。 [4]

骊姬接着又诬陷重耳和夷吾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申生的阴谋。”于是,重耳逃到了蒲城,夷吾逃到了屈城。

(以上僖公四年)

当初,晋献公派大夫士为为重耳和夷吾修筑蒲城和屈城,不小心,在城墙里放进了柴草。夷吾把这件事告诉了献公。晋献公反而责备了士芬。士芬叩头回答说:“臣下听说,没有丧事而悲伤,忧愁必定变为仇怨。没有战事而筑城,仇敌必定来占领。既然仇敌会来占领,又何必那么谨慎呢?在官位而不接受君命,这是不敬,加固仇敌的城池,这是不忠。失去了恭敬和忠诚,拿什么来事奉国君呢?《诗》说:‘心怀德行就是安宁,同宗子弟就是坚城。’国君如果能修德行并巩国宗子的地位,有什么城池比得上呢?三年之后就要用兵,哪里用得着那么谨慎?”士芬退下来后作了首诗说:“狐皮袍于毛蓬松,一个国家有三公,我该跟从哪一个?”

到灾祸发生时,晋献公派寺人披去攻打蒲城。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能违抗。”于是他通告众人说:“违抗君命的人就是我的仇敌。”重耳翻墙逃走,寺人披砍掉了他的袖口。重耳于是逃亡到了狄国。

(以上僖公五年)

鲁僖公六年的春天,晋献公派贾华去攻打屈城。夷吾坚守不住,与屈人订立盟约后出走。夷吾准备逃往狄国,却芮说:“你在重耳之后逃到狄国去,这证明了你有罪,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而且得到秦国的信任。”于是夷吾去了粱国。

(以上僖公六年) [3]

太子申生是个悲剧性的人物,是骊姬阴谋诡计的牺牲品,同时也是他所信奉的观念的牺牲品:既已知道罪魁祸手是谁,却为父亲的“幸福”而不愿揭露;出逃本可以成为一条出路,却以自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种悲剧性的人物多半只能在古代注重孝慈、仁义的氛围中才能找到,他们把自己所信奉的道德准则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宁可自己含冤而亡,也不让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损于应当忠孝的对象。站在他们的立场之上,绝对不可能想到以牙还牙、以恶报恶,剩下的就只有以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人。

这样的行为虽然在今日不足以仿效,但其精神恐怕不应当过时;危难时刻想着他人,甘愿为他人作出牺牲。当然,这其中有一个价值取向的问题,所付出的牺牲,应当是有价值的,像申生为之牺牲的对象,在我们看来肯定是不值得的。实际上,他还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完全可以既避过陷害,使搞阴谋者得到应有的惩罚,又以此来表明对父王的忠诚。

申生的悲剧使我们再次领悟到,心地过分善良纯洁,在一个充满邪恶的世界之中,往往会成为邪恶的祭品。恶的力量无害,这尚可以理解;而当我们清醒地意识到了恶在向我们进攻时,是不应当向它让步和妥协的。有时候,可以正面地、理直气壮地、大胆地反抗恶,有时候则可以凭智慧设法躲开恶,申生的两个兄弟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正是这样做的。后来,三国时期,诸葛亮劝刘琦屯兵夏口时就曾对他说过“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生”

他们两人比申生聪明的地方,在于明知自己没有过错,就完全没有必要代人受过,没有必要去做替罪羊,更没有必要自动成为阴谋诡计的牺牲品。既然父王的命令不能违抗,逃跑总是可以的。再说,他们俩固执己见,也未执迷不悟,听从了别人善意的劝告,在灾祸临头时注意保护自己。

公子重耳日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自然同他善于随机应变,不固守陈腐之见有很大关系。这使我们想到一条最实际的生存法则:适者生存。

为理想、真理、道义献身,固然可敬、高尚,值得赞颂。在没有理想、真理、道义可以献身之时,保存自己,认清身处的环境,从中得到自己应当得到的东西,的确是一种切实可行的选择。在人们为了现实利益而互相倾轧、勾心斗角的春秋时代,很难说有什么值得为之奋斗的崇高目标,在混乱纷争之中如何保护自己,是人们首要关心的问题。“霸王”们之所以能够成功,大概正是认清了时势,并能积极主动地适应时势,从而成为强者。

强者不仅仅是善于适应环境,善于保存自己,同时也善于竞争,善于把握进取和退守的时机,该进则进,该退则退,不放过任何一次可能获得成功的机会。这个法则,不仅在春秋诸霸的纷争中得到了证明,恐怕也应当说是由社会本身的发展所决定了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社会中的人都是如此。 [3]

《晋国骊姬之乱》选自《春秋左传》 [5]

《左传》是儒家经典之一,与《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公羊传》、《谷梁传》是从政治和思想方面去解释《春秋》,而《左传》则从丰富的历史材料去诠释《春秋》。唐刘知几《史通》评论《左传》时说:“其言简而要,其事详而博。”对研究春秋史和远古史提供了珍贵的史料。

《左传》叙事敢于直书不讳,揭示事情的真实面貌,全书有关战争的文字较多,这些文字翔实生动,如晋楚城濮之战、秦晋之战、齐晋之战、晋楚鄢陵之战,都有出色的叙述。善于叙事,讲究谋篇布局,章法严谨,都是《左传》的独到之处。正因为如此,它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重要的地位。

历代注释《左传》的著作颇多,西晋大学者杜预撰《春秋经传集解》,把《春秋》与《左传》合为一编。唐孔颖达遵循杜预注而为疏,成为历史上最有影响的注释之作。清洪亮吉撰《春秋左传诂》、刘文淇撰《春秋左传旧注疏证》、今人杨伯峻撰《春秋左传注》,都是比较重要的注本。

《左传》相传是春秋末期的鲁国史官左丘明所著。司马迁首先认为《左传》是左丘明所写,自刘向、裴、刘歆、桓谭、班固皆以《左传》出于左丘明。唐朝的刘知几《史通六家》亦称:“左传家者,其先出于左丘明。”

左丘明,姓左丘,名明(一说姓丘,名明,左乃尊称),春秋末期鲁国人。 左丘明知识渊博,品德高尚,孔子言与其同耻。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太史司马迁称其为“鲁之君子 ”。左丘明世代为史官,并与孔子一起“乘如周,观书于周史”,据有鲁国以及其他封侯各国大量的史料,所以依《春秋》著成了中国古代第一部记事详细、议论精辟的编年史《左传》,和现存最早的一部国别史《国语》,成为史家的开山鼻祖。《左传》重记事,《国语》重记言。 [6]

骊姬(春秋)陕西临潼人,本是骊戎首领的女儿,公元前672年,被晋献公虏入晋国成为献公的妃子,她使计离间了献公与申生、重耳、夷吾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并设计杀死了太子。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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