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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7年

907年:唐哀帝天四年;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前蜀天复七年;南诏安国五年;日本延喜七年

朱温篡唐

朱温既封梁王,已先后兼并淮北、汉水中下游,东迄山东,西接关中,北与燕南、晋南接壤,古称中原之地均在其辖境之内。较之境外诸藩如李克用、李茂贞、王建、杨渥、钱、刘仁恭等颇具优势。其时唐哀帝困居洛阳,全在朱梁卵翼之下。唐天佑四年(907)正月,哀帝遣御史大夫薛贻矩至大梁(今河南开封)慰问。薛贻矩见朱全忠,自请用臣礼见,并献禅代之谋。薛返洛阳复命,又向哀帝表明朱温有受禅之意。哀帝即下诏,定于二月禅位。二月,唐哀帝令文武百官往朱温元帅府劝进,湖南、岭南藩镇亦上笺功进。三月十三日,再令薛贻矩赴大梁传禅位之意。二十七日,哀帝正式降御札禅位于梁。命正副册礼使张文蔚、苏循,正副押传国宝使杨涉、张策,押金宝使薛贻矩、赵光逢,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唐朝至此彻底灭亡。这六个致送册文、礼品和献上传国玺的唐朝大臣,欧阳修撰《五代史》,还专门为他们立《六臣传》以为臣鉴。

淮南政归张颢、徐温

唐天佑四年(907)正月九日,淮南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以"兵谏"名义,帅牙兵入使府庭院,挝杀淮南节度使、弘农王杨渥的亲信数十人,控制淮南政权。杨渥于天佑二年袭父位为淮南节度使,居丧无礼,又纵亲信"东院马军"凌蔑勋旧,引起部下不满。张颢、徐温泣谏,杨渥非但不听,还欲加害二人。张、徐二人不得已而发难,并翦除杨渥的羽翼。自此以后,杨渥成为傀儡,淮南军政大权归张、徐二人掌握。

刘仁恭二子降梁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割据一方,为人骄侈贪暴又惑于方术,于治所幽州(今北京城西南)城西大安山之上盛饰馆宇,僭制拟于帝王宫殿,日与方士练丹求长生不死。尽敛境内钱埋于大安山,反命民间以粘土为钱。又禁止江南茶商入境,自己采山中草木为茶出卖。刘仁恭之子守光与仁恭爱妾私通,遭仁恭杖责训斥。后梁开平元年(907)四月,梁将李思安进攻幽州,所过之处焚荡无存。四月初三,思安兵临幽州城下,刘仁恭尚在大安山,城中毫无防备。刘守光自城外领兵入城拒守,击退梁军,遂自称节度使,尽杀平素所不喜欢的父亲旧部,又命部将李山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兵败被擒,守光囚之于幽州。守光之兄义昌节度使刘守文闻父为弟幽禁,自沧州(今河北沧县东南)发兵攻守光,弟兄双方互有胜负。七月,后梁从刘守光之请,以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同平章事。刘守文孤立无援,天雄节度使罗绍威致书劝其降梁。十一月,刘守文降梁,梁帝朱晃曰:“绍威一封信,胜我十万兵!”乃加守文为中书令,遣使抚慰之。

后梁立国

唐天佑四年(907)四月初四,梁王朱温御大梁金祥殿,开始受百官称臣,梁王所下文书称教、令,自称寡人。初五,笺、表等各类文书均去李唐年号,只称月、日。十六日,朱温(本名温,唐赐名全忠)更名朱晃。十八日,梁王服衮冕,即皇帝位,是为后梁太祖。二十二日大赦,改元“开平”,国号“大梁”,历史家为与南朝萧梁区别,亦称“后梁”“朱梁”。梁以汴州为开封府,称东都,以唐代东都洛阳为西都,废唐西京长安,改称大安府、置佑国军。以唐哀帝为济阴王,迁之于曹州(今山东省菏泽市),使甲士守之。明年二月鸩杀之,年十七,谥曰“唐哀皇帝”。梁立国后,太原李克用、淮南杨渥、凤翔李茂贞仍称天佑,西川王建则称天复,均不用梁年号,其余各镇皆奉梁正朔,称臣受封号。

马殷径封楚王

后梁开平元年(907)四月,梁王朱温即帝位后,即行封赏。二十五日,以特殊恩典,不经郡王,而径封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

李茂贞自开岐王府

后梁开平元年(907)四月,后梁立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仍奉唐朔,但以自己辖地局蹙(今陕西宝鸡、岐山、凤翔、麟游、扶风、眉县、周至等地),兵力不强,虽知唐亡而不敢称帝。遂开岐王府,置百官,自己称王而妻称皇后,所居之处称宫殿,属下所上文书称笺、表,号令仪仗也多拟帝制。

梁进吴越王

后梁开平元年(907)五月初三,梁进封两浙节度使钱吴越王。钱在李唐时曾求为吴越王,未获允。此时后梁新建国,为笼络人心,封钱为吴越王。至八月;又以钱兼淮南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欲以此引起两浙与淮南杨氏之磨擦,削弱双方势力。

高季昌节度荆南

后梁开平元年(907)五月,梁以唐权知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高季昌(858928,后唐时更名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今河南三门峡市东南)人。少为人家僮,后随养主归朱全忠,冒姓朱氏。以军功徙颍州防御使,复姓高氏。荆南旧统荆、归、硖、夔、忠、万、澧、朗八州(今湘、鄂、川三省交界处),自唐末战乱频仍,除江陵之外,其余各州均已为邻道所据。高季昌到任之时,城邑残毁,户口凋零。后经安集流散,流民复归,深为朱温赞赏,正式授以节钺,季昌也借机发展,荆南才逐渐成为独立于各势力集团之间的地方政权。

吴越取处州

处州(今浙江丽水西)刺史卢约自唐中和元年(881)十一月据处州,天佑二年(905)八月,派弟卢佶攻占温州。天佑四年三月,两浙节度使钱命子传、传讨温州。卢佶帅四十战舰列于温州东北海中以拒两浙军。钱传避其精锐,自安国弃船上岸间道袭温州,擒斩卢佶。继而又移兵袭处州卢约。五月,卢约以处州降吴越。卢约据处州近二十年,至是而亡,钱以卢约为浙江安抚副使。

楚、淮浏阳之战

后梁开平元年(907)五月,淮南弘农王杨渥以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招讨使,率陈知新、刘威等领三万水军攻楚。楚王马殷以秦彦晖统三万水军沿湘江而下,以黄帅战舰三百艘屯浏阳口(今长沙西浏阳河注入湘江处)。六月,大雨淮军,退还越堤北,楚军追击,淮帅刘存因数度交战不利,行诈降之计,被楚帅秦彦晖识破。于是,刘存、秦彦晖各帅军隔水列阵,彦晖进击,刘存逃遁。楚将黄自浏阳切断水路,与彦晖合击,大败淮军,俘获刘存、陈知新。马殷释二人缚,欲其降,二人大骂,遂斩之。淮将刘威率余众逃回淮南。秦彦晖乘胜收复天佑三年(906)楚所失陷的岳州(今湖南岳阳)。此役,淮军裨将战死百余人,士卒伤亡数以万计,楚获准军战舰八百艘。

蜀王建称帝

后梁开平元年(907)九月,蜀王王建于成都即皇帝位,国号"大蜀",史称"前蜀"。王建(847918)字光图,陈州项城(今河南沈丘)人,一作许州舞阳(今河南舞阳西)人。少时以屠牛盗驴、贩私盐为生。后投许州忠武军,从节度使杜审权镇压王仙芝起义。及黄巢起义军入长安,唐僖宗迁成都,监军杨复光以忠武军八千为八都,以建为一都头。中和四年(884)僖宗入蜀,王建与晋晖、韩建等五人各率一都赴行在,号"随驾五都",僖宗使十军观军容使田令收孜王建等为养子。光启元年(885)僖宗还长安,王建等人分典神策军。二年,僖宗幸兴元,王建为清道斩斫使。后遭杨复恭忌,出为壁州(今四川通江)刺史(一作利州)。大顺二年(891),王建继下阆州、利州之后,攻取成都,杀田令孜、陈敬。至乾宁四年(891)建已据有东、西两川,天复三年(903),唐封王建为蜀王。王建据蜀,割据一方,实独立于中央政权之外。天佑改元,蜀中因路绝而不知,仍行天复年号。唐亡,王建于蜀中称帝。史称建虽出身行伍,但好与书生谈论,粗晓其理。唐末战乱,衣冠之族多避难于蜀,建皆能礼而用之,因此,蜀中典章文物多有唐代遗风。

雷彦恭为祸荆、楚

梁武贞节度使(今湖南澧县,领澧、朗、溆等州)雷彦恭自唐天佑(904--907)初袭父位,亦如其父雷满贪残狡狯,常攻掠四方,深为荆、湖之患。梁开平元年(907)六月,雷彦恭会同楚兵攻荆南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断其粮道,雷彦恭败,楚亦撤兵。七月,雷彦恭又出兵攻楚岳州(今湖南岳阳)不克。至九月,雷彦恭又转攻荆南涔阳、公安,再次为高季昌所败。其反复于荆、楚之间,两地深受其害。彦恭又转而附于淮南杨氏,梁于九月二十二日削其官爵,命楚王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讨之。

梁赦逃亡士卒之罪

梁太祖朱全忠为藩镇时,用法苛严,将校如有战死,所部士卒则一律斩首,称“跋队斩”。因此一旦失去主将,士卒便大多逃亡不归。为防士卒逃亡,朱全忠命军士文面以记军号,如有士卒思家逃归乡里,极易被途中关卡发觉,递解回原部则不免一死,即使返乡,邻里也不敢收留。因此,逃亡士卒便聚集山泽为盗,大为州县之患。开平元年(907)四月全忠称帝,十一月二十九日,以征讨未罢,调补为先,下诏赦免亡卒之罪,虽文面亦准其归还乡里,于是盗减十之七八。

公元907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各部称汗,国号“契丹”。

契丹源于东胡后裔,与同样说蒙古语的室韦、库莫奚是同族异种。唐朝唐太宗在契丹人住地设置松漠都督府,酋长任都督并赐李姓。晚唐时契丹迭刺部的首领耶律阿保机于乘唐朝内乱统一各部,取代痕德堇可汗后于907年2月27日即可汗位。他先后镇压了契丹贵族的叛乱和征服奚、室韦、阻卜等部落,并且握有蒙古地区的产盐区,在军事与经济方面都十分强盛。915年耶律阿保机出征室韦得胜回国,但被迫交出汗位,不久他在滦河边建设了一座仿幽州的城敦。916年3月17日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国,即辽太祖。辽在与中原和西部各国的交往中,融汇众长,卓有成效地促进了契丹政治、经济和文化各个方面的迅速发展。辽在较短的时间内从部落氏族社会过渡形成奴隶制度社会,并在向封建社会跃进的同时统治了中国北部,密切了各族人民之间的联系,为我国北部社会发展和民族融合作出了贡献。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上开平元年(丁卯,公元九零七年)

春,正月,辛巳,梁王休兵于贝州。

淮南节度使兼侍中、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弘农郡王杨渥既得江西,骄侈益甚,谓节度判官周隐曰:“君卖人国家,何面复相见!”遂杀之。由是将佐皆不自安。

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与副指挥使綦章将兵屯上高,师周与湖南战,屡有功,渥忌之。师周惧,谋于綦章曰:“马公宽厚,吾欲逃死焉,可乎?”章曰:“兹事君自图之,吾舌可断,不敢泄!”师周遂奔湖南,章纵其孥,使逸去。师周,扬州人也。

渥居丧,昼夜酣饮作乐,然十围之烛以击球,一烛费钱数万。或单骑出游,从者奔走道路,不知所之。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泣谏,渥怒曰:“汝谓我不才,何不杀我自为之!”二人惧。渥选壮士,号“东院马军”,广署亲信为将吏;所署者恃势骄横,陵蔑勋旧。颢、温潜谋作乱。渥父行密之世,有亲军数千,营于牙城之内,渥迁出于外,以其地为射场,颢、温由是无所惮。渥之镇宣州也,命指挥使朱思、范思从、陈将亲兵三千;及嗣位,召归广陵。颢、温使三将从秦裴击江西,因戍洪州,诬以谋叛,命别将陈往诛之。间道兼行,六日至洪州,微服怀短兵径入秦裴帐中,裴大惊,告之故,乃召思等饮酒,数思等罪,执而斩之。渥闻三将死,益忌颢、温,欲诛之。丙戍,渥晨视事,颢、温帅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渥曰:“尔思欲杀我邪?”对曰,“非敢然也,欲诛王左右乱政者耳!”因数渥所亲信十馀人之罪,曳下,以铁击杀之,谓之“兵谏”。诸将不与之同者,颢、温稍以法诛之,于是军政悉归二人,渥不能制。

初,梁王以河北诸镇皆服,唯幽、沧未下,故大举伐之,欲以坚诸镇之心,既而潞州内叛,王烧营而还,威望大沮。恐中外因此离心,欲速受禅以镇之。丁亥,王入馆于魏,有疾,卧府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恐王袭之,入见王曰:“今四方称兵为王患者,皆以翼戴唐室为名,王不如早灭唐以绝人望。”王虽不许而心德之,乃亟归。壬寅,至大梁。甲辰,唐昭宣帝遣御史大夫薛贻矩至大梁劳王,贻矩请以臣礼见,王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在人,三灵改卜,皇帝方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乃北面拜舞于庭。王侧身避之。贻矩还,言于帝曰:“元帅有受禅之意矣!”帝乃下诏,以二月禅位于梁,又遣宰相以书谕王;王辞。

河东兵犹屯长孑,欲窥泽州。王命保平节度使康怀贞悉发京兆,同华之兵屯晋州以备之。

二月,唐大臣共奏请昭宣帝逊位。壬子,诏宰相帅百官笺诣元帅府劝进,王遣使却之。于是朝臣、镇,乃至湖南、岭南上笺劝进者相继。

三月,癸未,王以亳州刺史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将兵击幽州。

庚寅,唐昭宣帝诏薛贻矩再诣大梁谕禅位之意,又诏礼部尚书苏循赍百官诣大梁。

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遣其子传镣、传讨卢佶于温州。

甲辰,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张策副之;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副之;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杨涉子直史馆凝式言于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绶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策,敦煌人。光逢,隐之子也。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侈贪暴,常虑幽州城不固,筑馆于大安山,曰:“此山四面悬绝,可以少制众。”其栋宇壮丽,拟于帝者。选美女实其中。与方士炼丹药,求不死。悉敛境内钱,瘗于山颠;令民间用堇泥为钱。又禁江南茶商无得入境,自采山中草木为茶,鬻之。

仁恭有爱妾罗氏,其子守光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之,不以为子数。李思安引兵入其境,所过焚荡无馀。夏,四月,己酉,直抵幽州城下。仁恭犹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几至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又出兵与思安战,思安败退。守光遂自称节度使,命部将李小喜、元行钦将兵攻大安山。仁恭遣兵拒战,为小喜所败。虏仁恭以归,囚于别室。仁恭将佐及左右,凡守光素所恶者皆杀之。银胡?录都指挥使王思同帅部兵三千,山后八安巡检使李承约帅部兵二千奔河东,守光弟守奇奔契丹,未几,亦奔河东,河东节度使晋王克用以承约为匡霸指挥使,思同为飞腾指挥使。思同母,仁恭之女也。

庚戌,梁王始御金祥殿,受百官称臣,下书称教令,自称曰寡人。辛亥,令诸笺、表、簿、籍皆去唐年号,但称月、日。丙辰,张文蔚等至大梁。

卢佶闻钱传镣等将至,将水军拒之于青澳。钱传曰:“佶之精兵尽在于此,不可与战。”乃自安固舍舟,间道袭温州。戊午,温州溃,擒佶斩之。吴王以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传等移兵讨卢约于处州。

壬戌,梁王更名晃。王兄全昱闻王将即帝位,谓王曰:“朱三,尔可作天子乎!”

甲子,张文蔚、杨涉乘辂自上源驿从册宝,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兖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以次奉宝升殿,读已,降,帅百官舞蹈称贺。帝遂与文蔚等宴于玄德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皆惭惧,俯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盛称帝功德宜应天顺人。帝复与宗戚饮博于宫中,酒酣,朱全昱忽以投琼击盆中迸散,睨帝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也,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家三百年社稷,自称帝王!行当族灭,奚以博为!”帝不怿而罢。乙丑,命有司告天地、宗庙、社稷。丁卯,遣使宣谕州、镇。戊辰,大赦,改元,国号大梁。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皆如前代故事,唐中外旧臣官爵并如故。以汴州为开封府,命曰东都;以故东都为西都;废故西京,以京兆府为大安府,置佑国军于大安府,更名魏博曰天雄军。迁济阴王于曹州,之以棘,使甲士守之。

辛未,以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

以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以备顾问,参谋议,于禁中承上旨,宣于宰相而行之。宰相非进对时有所奏请及已受旨应复请者,皆具记事因崇政院以闻,得旨则复宣于宰相。翔为人沉深,有智略,在幕府三十馀年,军谋、民政,帝一以委之。翔尽心勤劳,昼夜不寐,自言惟马上乃得休息,帝性暴戾难近,人莫能测,惟翔能识其意趣。或有所不可,翔未尝显言,但微示持疑;帝意已悟,多为之改易。禅代之际,翔谋居多。

追尊皇高祖考、妣以来皆为帝、后,皇考诚为烈祖文穆皇帝。妣王氏为文惠皇后。

初,帝为四镇节度使,凡仓库之籍,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以养子宣武节度副使友文为开封尹、判院事,掌凡国之金谷。友文本康氏之子也。

乙亥,下制削夺李克用官爵。是时,惟河东、凤翔、淮南称“天”,西川称“天复”年号。馀皆禀梁正朔,称臣奉贡。蜀王与弘农王移檄诸道,云欲与岐王、晋王会兵兴复唐室,卒无应者。蜀王乃谋称帝,下教谕统内吏民;又遗晋王书云:“请各帝一方,俟朱温既平,乃访唐宗室立之,退归服。”晋王复书不许,曰:“誓于此生靡敢失节。”

唐末之诛宦官也,诏书至河东,晋王匿监军张承业于斛律寺,斩罪人以应诏。至是,复以为监军,待之加厚,承业亦为之竭力。

岐王治军甚宽,待士卒简易。有告部将苻昭反者,岐王直诣其家,悉去左右,熟寝经宿而还;由是众心悦服。然御军无纪律。及闻唐亡,以兵羸地蹙,不敢称帝,但开岐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为宫殿,妻称皇后,将吏上书称笺表,鞭、扇、号令多拟帝者。

镇海节度判官罗隐说吴王兴兵讨梁,曰:“纵无成功,犹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之羞乎!”始以隐为不遇于唐,必有怨心,及闻其言,虽不能用,心甚义之。

五月,丁丑朔,以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加武顺军节度使赵王王宁太师,天雄节度使邺王罗绍威守太傅,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兼侍中。

契丹遣其臣袍笏梅老来通好,帝遣太府少卿高颀报之。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相与约,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号令诸部,每三年则以次相代。咸通末,有习尔者为王,土宇始大。其后钦德为王,乘中原多故,时入盗边。及阿保机为王,尤雄勇,五姓奚及七姓室韦、达靼咸役属之。阿保机姓邪律氏,恃其强,不肯受代。久之,阿保机击黄头室韦还,七部劫之于境上,求如约。阿保机不得已,传旗鼓,且曰:“我为王九年,得汉人多,请帅种落居古汉城,与汉人守之,别自为一部。”七部许之。汉城者,故后魏滑盐县也。地宜五谷,有盐池之利。其后阿保机稍以兵击灭七部,复并为一国。又北侵室韦、女真,西取突阙故地,击奚,灭之,复立奚王而使契丹监其兵,东北诸夷皆畏服之。是岁,阿保机帅众三十万寇云州,晋王与之连和,面会东城,约为兄弟,延之帐中,纵酒,握手尽欢,约以今冬共击梁。或劝晋王:“因其来,可擒也,”王曰:“仇敌未灭而失信夷狄,自亡之道也。”阿保机留旬日乃去,晋王赠以金缯数万。阿保机留马三千匹,杂畜万计以酬之。阿保机既归而背盟,更附于梁,晋王由是而恨之。

己卯,以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为吴越王;加清海节度使刘隐、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兼侍中,乃以隐为大彭王。

癸未,以权知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荆南旧统八州,乾符以来,寇乱相继,诸州皆为邻道所据,独馀江陵。季昌到官,城邑残毁,户口雕耗。季昌安集流散,民皆复业。

乙酉,立皇兄全昱为广王,子友文为博王,友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贞为均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

辛卯,以东都旧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

壬辰,命保平节度使康怀贞将兵八万会魏博兵攻潞州。

甲午,诏废枢密院,其职事皆入于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为院使。

礼部尚书苏循及其子起居郎楷自谓有功于梁,当不次擢用;循朝夕望为相,帝薄其为人,敬翔及殿中监李振亦鄙之。翔言于帝曰:“苏循,唐之鸱枭,卖国求利,不可以立于惟新之朝。”戊戍,诏循及刑部尚书张等十五人并勒致仕,楷斥归田里。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谦。

卢约以处州降吴越。

弘农王以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别将许玄应为监军,将水军三万以击楚。楚王马殷甚惧,静江军使杨定真贺曰:“我军胜矣!”殷问其故,定真曰:“夫战惧则胜,骄则败。今淮南兵直趋吾城,是骄而轻敌也;而王有惧色,吾是以知其必胜也。”殷命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将水军三万浮江而下,水军副指挥使黄帅战舰三百屯浏阳口。六月,存等遇大雨,引兵还至越堤北,彦晖追之。存数战不利,乃遗殷书诈降。彦晖使谓殷曰:“此必诈也,勿受!”存与彦晖夹水而阵,存遥呼曰:“杀降不祥,公独不为子孙计耶!”彦晖曰:“贼入吾境而不击,奚顾子孙!”鼓噪而进。存等走,黄自浏阳引兵绝江,与彦晖合击,大破之,执存及知新,裨将死者百馀人,士卒死者以万数,获战舰八百艘。威以馀众遁归,彦晖遂拔岳州。殷释存、知新之缚,慰谕之。二人皆骂曰:“丈夫以死报主,肯事贼乎!”遂斩之。许玄应,弘农王之腹心也,常预政事,张颢、徐温因其败,收斩之。

楚王殷遣兵会吉州刺史彭攻洪州,不克。

康怀贞至潞州,晋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副使李嗣弼闭城拒守。怀贞昼夜攻之,半月不克,乃筑垒穿蚰蜓堑而守之,内外断绝。晋王以蕃、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帅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锋指挥使史建瑭、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横冲指挥使李嗣源、骑将安金全救潞州。嗣弼,克修之子;嗣本,本姓张;建瑭,敬思之子;金全,代北人也。

晋兵攻泽州,帝遣左神勇军使范居实将兵救之。

甲寅,以平卢节度使韩建守司徒、同平章事。

武贞节度使雷彦恭会楚兵攻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引兵屯公安,绝其粮道;彦恭败,楚兵亦走。

刘守光既囚其父,自称卢龙留后,遣使请命。秋,七月,甲午,以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同平章事。

静海节度使曲裕卒,丙申,以其子权知留后颢为节度使。

雷彦恭攻岳州,不克。

八月,丙午,赐河南尹张全义名宗。

辛亥,以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楚王殷兼武昌节度使,各充本道招讨制置使。

晋周德威壁于高河,康怀贞遣亲骑都头秦武将兵击之,武败。

丁已,帝以亳州刺史李思安代怀贞为潞州行营都统,黜怀贞为行营都虞候。思安将河北兵西上,至潞州城下,更筑重城,内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谓之夹寨。调山东民馈军粮,德威日以轻骑抄之,思安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属于夹寨。德威与诸将互往攻之,排墙填堑,一昼夜间数十发,梁兵疲于奔命。夹寨中出刍牧者,德威辄抄之,于是梁兵闭壁不出。

九月,雷彦恭攻涔阳、公安,高季昌击败之。彦恭贪残类其父,专以焚掠为事,荆、湖间常被其患;又附于淮南。丙申,诏削彦恭官爵,命季昌与楚王殷讨之。

蜀王会将佐议称帝,皆曰:“大王虽忠于唐,唐已亡矣,此所谓‘天与不取’者也。”冯涓独献议,请,以蜀王称制,曰:“朝兴则未爽称臣,贼在则不同为恶。”王不从,涓杜门不出。王用安抚副使、掌书记韦庄之谋,帅吏民哭三日;己亥,即皇帝位,国号大蜀。辛丑,以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密使。庄,见素之孙也。蜀主虽目不知书,好与书生谈论,粗晓其理。是时唐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蜀主礼而用之,使修举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遗风。蜀主长子校书郎宗仁幼以疾废,立其次子秘书少监宗懿为遂王。

冬,十月,高季昌遣其将倪可福会楚将秦彦晖攻朗州,雷彦恭遣使乞降于淮南,且告急。弘农王遣将泠业将水军屯平江,李饶将步骑屯浏阳以救之,楚王殷遣岳州刺史许德勋将兵拒之。泠业进屯朗口,德勋使善游者五十人,以木枝叶覆其首,持长刀浮江而下,夜犯其营,且举火,业军中惊扰。德以大军进击,大破之,追至鹿角镇,擒业;又破浏阳寨,擒李饶;掠上高、唐年而归。斩业、饶于长沙市。

十一月,甲申,夹马指挥使尹皓攻晋江猪岭寨,拔之。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闻其弟守光幽其父,集将吏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枭獍!吾生不如死,誓与诸君讨之!”乃发兵击守光,互有胜负。

天雄节度使邺王绍威谓其下曰:“守光以窘急归国,守文孤立无援,沧州可不战服也。”乃遗守文书,谕以祸福。守文亦恐梁乘虚袭其后,戊子,遣使请降,以子延为质。帝拊手曰:“绍威折简,胜十万兵!”加守文中书令,抚纳之。

初,帝在镇,用法严,将校有战没者,所部兵悉斩之,谓之跋队斩。士卒失主将者,多亡逸不敢归。帝乃命凡军士皆文其面以记军号。军士或思乡里逃去,关津辄执之送所属,无不死者,其乡里亦不敢容。由是亡者皆聚山泽为盗,大为州县之患。壬寅,诏赦其罪,自今虽文面亦听还乡里。盗减什七八。

淮南右都押牙米志诚等将兵渡淮袭颍州,克其外郭。刺史张实据子城拒守。

晋王命李存璋攻晋州,以分上党兵势。十二月,壬戌,诏河中、陕州发兵救之。

甲子,诏发步骑五千救颍州,米志诚等引去。

丁卯,晋兵寇州。

淮南兵攻信州,刺史危仔倡求救于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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