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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周书

《逸周书》,是先秦史籍,本名《周书》,隋唐以后亦称《汲冢周书》。先秦典籍《左传》《国语》称引《周书》多次,考查文字,在今《尚书》之中。《墨子》《战国策》也称引《周书》多次,考查文字,与今《逸周书》同。《左传》引今《逸周书》之文,或曰“周志”或曰“书”。内容主要记载从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穆王,厉王到景王年间的时事。

《逸周书》今本全书十卷,正文七十篇,其中十一篇有目无文,四十二篇有晋五经博士孔晁注。各篇篇名均赘“解”字。又序一篇,各本或在卷端,或附卷尾。序与《尚书》序相类,分言各篇之所由作。正文基本上按所记事之时代早晚编次,历记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穆王,厉王及景王时事。 [2]

《逸周书》原名《周书》,晋代始称此名,《隋书经籍志》又误题为《汲冢周书》(实际并非汲冢所出),相传乃孔子所删百篇之余,故不入六经。作者不详。此书经后代学者考定为先秦古籍,与《尚书》相类,是一部周时诰誓辞命的记言性史书。今本全书10卷,正文70篇,其叙事上起周文、武王,下至春秋后期的灵王、景王。

内容庞杂,体例不一,性质各异,如前3篇皆以王者师的口吻,讲为政牧民之道;第5篇和第11篇讲救助灾荒的措施与制度;第6~10篇等均类兵家言;而自第11篇以下,各篇又多以“维(王)某祀(或某月)”的形式开头,记事或言。第30~50篇,主要记伐商前后事。第51、52篇是有关天文历法的文字等等。其中不少事实,可以和《史记》《礼记》《周礼》等典籍中的记载相互印证。如《克殷》篇所载周武王待首于太白事及《度邑》《作雒》篇所载周公营建洛邑事等,皆为研究周代历史的重要史料。

然此书文字多误脱,还间杂有后人羼补、更动之作,尤须注意。清人注者数家,以朱右曾《周书集训校释》流传最广及王念孙《读逸周书杂志》、俞樾《周书平议》、刘师培《周书补正》和陈汉章《周书后案》,均可参考。 [3]

《逸周书》之来历,汉班固《汉书艺文志》所引刘向语及刘知几《史通》皆以为是孔子删削《尚书》之馀篇,今人多不信从,而以为是战国人所编;各篇写成时代或可早至西周,或晚至战国,另有个别篇章,可能还经汉人改易或增附。如《时训》以雨水为正月中气,惊蛰为二月节气,与汉以前历法相左。该书在汉代已散佚不全。刘向校书,即谓存者四十五篇。今传六十篇本,盖又经後人改编。

由于《逸周书》部分内容及思想与儒家道德理论相违背,其书迄清代一直不甚为人所重,故乏精校,版本文字脱误严重。

今传世本有十馀种,以元至正十四年(1354)嘉兴路学宫刊本为最古,但不易得。《四部丛刊初编》所收为明嘉靖间四明章檗刊本。清乾隆间卢文合众本校刊,是为抱经堂本,世推“最善”。清人著者数家,以朱右曾《周书集训校释》流传最广,然其注较简,且说多本丁宗洛《逸周书管笺》。另有潘振《周书解义》、陈逢衡《周书补注》、唐大沛《逸周书分编句释》,及王念孙《读逸周书杂志》、俞樾《周书平议》、孙诒让《周书补》、刘师培《周书补正》和陈汉章《周书後案》,均可参考。

有人认为今本盖後人合旧本与晋太康间汲冢所出之周书而成,故有“汲冢周书”之名。但多数人认为称今本《周书》为《汲冢周书》,是一种误解。 《逸周书》内容庞杂,各篇体例不尽一致,性质亦有不同。如前三篇《度训》、《命训》、《常训》,皆以王者师的口吻,讲为政牧民之道第五篇《籴匡》和第十一篇《大匡》,讲救助灾荒的措施与制度,第六篇至第十篇《武称》《允文》《大武》《大明武》《小明武》及第三十二篇《武顺》、第三十三篇《武穆》和第六十八篇《武纪》,均类兵家言而自第十一篇以下,各篇又多以“维(王)某祀(或某月)”的形式开头,记事或言。

第三十至第五十篇,主要记伐商前後事。如《酆谋》记伐商前的准备,《和寤》记伐商途中事,《克殷》记克殷的经过及善後,《世俘》主要记伐殷战果,《商誓》主要记武王训告商旧臣诸侯之辞,《度邑》记周公规拟伊洛而定“天室”之事,《作雒》记营建成周之缘起及成周之制。

第五十一篇《月令》是有关天文历法的文字。第五十二篇《时训》记一年中二十四节气及七十二时之物候。第五十四篇《谥法》言给谥的法则。第五十八篇《官人》与《大戴礼记文王官人》文同而人异(《大戴礼》为文王与太公望,此为文王与周公旦)。第五十九篇《王会》,记成周之会的盛况及各方贡献。第六十篇《史记》,记历史上诸王国灭亡的原因与教训。第六十二篇《职方》,即《周礼夏官职方氏》文。第六十三篇《芮良夫》,记芮良夫训诫厉王之辞。第六十四篇《太子晋》,记周景王太子晋行事。第六十七篇《周祝》,则又为韵语,纯系说教。

今存五十九篇中,属于或基本属于西周作品者大概有《世俘》《商誓》《皇门》《祭公》《芮良夫》等篇。这些篇记事当较可靠,此外,《度邑》所记之事在周初铜器何尊亦有反映,《克段》所记,朱右曾以为“非亲见者不能”,也当有较可靠的根据,此二篇皆为《史记周本纪》所采用。即使时代较晚各篇,也有研究价值,如《度训》等篇对於研究孟子、荀子等人的思想渊源,《程典》等篇对於研究古代伦理思想,类兵家言的几篇对研究先秦兵家,《王会》对於研究古代少数民族的分布及民族关系,均有特殊意义。

度训解 命训解 常训解 文酌解 籴匡解

武称解 允文解 大武解 大明武解 小明武解 大匡解 程典解 程寤解 秦阴解(亡) 九政解(亡) 九开解(亡) 刘法解(亡) 文开解(亡) 保开解(亡) 八繁解(亡)

酆保解 大开解 小开解 文儆解 文传解 柔武解 大开武解 小开武解 宝典解酆谋解 寤儆解 武顺解 武穆解

和寤解 武寤解 克殷解 大匡解 文政解 大聚解世俘解 箕子解(亡) 耆德解(亡)

商誓解 度邑解 武儆解 五权解 成开解 作雒解 皇门解 大戒解

周月解 时训解 月令解 谥法解 明堂解 尝麦解 本典解

官人解 王会解

祭公解 史记解 职方解

芮良夫解 太子晋解 王佩解 殷祝解 周祝解

武纪解 铨法解 器服解 [4]

昔在文王,商纣并立,困于虐政,将弘道以弼无道,作《度训》。殷人作,教民不知极,将明道极,以移其俗,作《命训》。纣作淫乱,民散无性习常,文王惠和,化服之,作《常训》。上失其道,民散无纪,西伯修仁,明耻示教,作《文酌》。上失其道,民失其业,□□凶年,作《籴匡》。文王立,西距昆夷,北备猃狁,谋武以昭威怀,作《武称》。武以禁暴,文以绥德,大圣允兼,作《允文》。武有七德,□王作《大武》《大明武》《小明武》三篇。穆王遭大荒,谋救患分灾,作《大匡》。□□□□□□□□□□□□□□□□□□□□□□□□□□□□作《九开》。文王唯庶邦之多难,论典以匡谬,作《刘法》。文王卿士谂发教禁戒,作《文开》。维美公命于文王,修身观天以谋商难,作《保开》。文王训乎武王以繁害之戒,作《八繁》。文王在酆,命周公谋商难,作《酆保》。文启谋乎后嗣,以修身敬戒,作《大开》《小开》二篇。文王有疾,告武王以没之多变,作《文儆》。文王告武王以序德之行,作《文传》。文王既没,武王嗣位,告周公禁五戎,作《柔武》。武王忌商,周公勤天下,作《大小开武》二篇。武王评周公,维道以为宝,作《宝典》。商谋启平周,周人将兴师以承之,作《酆谋》。武王将起师伐商,寤有商儆,作《寤儆》。周将伐商,顺天革命,申喻武义,以训乎民,作《武顺》《武穆》二篇。武王将行大事乎商郊,乃明德□众,作《和寤》《武寤》二篇。武王率六州之兵,车三百五十乘,以灭殷,作《克殷》。武王既克商,建三监以救其民,为之训范,□□□□□□□□□作《大聚》。□□□□□□□□□□□武王既释箕子囚,俾民辟宁之以王,作《箕子》。武王秉天下,论德施□,而□位以官,作《考德》。武王命商王之诸侯绥定厥邦,申义告之,作《商誓》。武王平商,维定保天室,规拟伊洛,作《度邑》。武王有疾,□□□□□□□□□□命周公辅小子,告以正要,作《五权》。武王既没,成王元年,周公忌商之孽,训敬命,作《成开》。周公既诛三监,乃谁武王之志,建都伊洛,作《作洛》。周公会群臣于闳门,以辅主之格言,作《皇门》。周公陈武王之言及,以赞己言,戒乎成王,作《大戒》。周公正三统之义,作《周月》,辩二十四气之应,以明天时,作《时训》。周公制十二月赋政之法,作《月令》。周公肇制文王之谥义,以垂于后,作《谥法》。周公将致政成王,朝诸侯于明堂,作《明堂》。成王近即政,因尝麦以语众臣,而求助,作《尝麦》。周公为太师,告成王以五则,作《本典》。成王访周公以民事,周公陈六征以观察之,作《官人》。周石板嘲弄宁,八方会同,各以其职来献,欲垂法厥后,作《王会》。周公云殁,王制将衰,穆王因祭祖不豫,询某守位,作《祭公》。穆王思保位惟难,恐贻世羞,欲自警悟,作《史记》。王化虽弛,天命方永,四夷八蛮,攸尊王政,作《职方》。芮伯稽古,作《训纳》。王于善暨,执政小臣咸省厥躬,作《芮良夫》。晋侯尚力,侵我王略,叔向闻储幼而果贤,□复王位,作《太王晋》。王者德以饰躬,用为所佩,作《王佩》。夏多罪,汤将放之,征前事以戒后王也,作《殷祝》。民非后罔义,后非民罔与,为邦慎政在微,作《周祝》。武以靖乱,非直不克,作《武纪》。积习生常,不可不慎,作《铨法》。车服制度,明不苟逾,作《器服》。周道于是乎大备。 [5]

文王曰:「法宽刑缓,囹圄空虚。」

文王曰:「周视民如子爱也。」

因五行相而作五刑,墨、劓、、宫、大辟,是也。火能变金色,故墨以变其肉;金能木,故以去其骨节;木能土,故劓以去其鼻;土能塞水,故宫以断其淫;水能灭火,故大辟以绝其生命。

文王独坐,屏去左右,深念远虑,召大公望曰:「帝王猛暴无文,强梁好武,侵陵诸侯,苦劳天下,百姓之怨心生矣。其灾,予奚行而得免于无道乎?」大公曰:「因其所为,且兴其化,上知天道,中知人事,下知地理,乃可以有国焉。」

恃德者昌,恃力者亡。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大公曰:「知与众同者,非人师也。大知似狂,不痴不狂,其名不彰,不狂不痴,不能成事。」

文王曰:「吾闻之,无变古,无易常,无阴谋,无擅制,无更创,为此则不祥。」大公曰:「夫天下,非常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国,非常一人之国也。莫常有之,唯有道者取之。古之王者,未使民民化,未赏民民劝,不知怒,不知喜,愉愉然其如赤子,此古善为政也。」

武王悦箕子之对,赐十朋。

神农之时天雨粟,神农耕而种之,作陶冶斤斧,破木为耜耨,以垦草莽,然後五谷兴,以助果之实。

黄帝作井,始●灶,亨谷为粥,蒸谷为饭,燔肉为炙。

少昊曰:「清清者,黄帝之子青阳也。」

三王之统若循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

更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之火,冬取槐檀之火。

三日粤。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蛰虫始震。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乃择元日,祈谷於上帝。

掩骼。

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

春行夏令则雨水不时,草木蚤枯,国乃有恐。

仲春始雨水。日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是月献羔。

以太牢祀高。

虹始见。

命榜人。

仲夏之月,令祀百辟卿士之有德于民者。

季夏烧。

腐草为蠲。

季夏月,可以封诸侯,立大官。

孟秋,行冬令,则草木枯,後乃大水,败其城郭。

中秋筑城郭。

七驺咸驾。

中冬,奄尹申宫令,谨门闾。

岁将●终。

季冬行春令,则胎夭多伤,民多蛊疾,命之曰逆。

●雨。

春食麦羊,夏食菽鸡,秋食麻犬,冬食黍豕。

春牝陈弓为前行,夏方陈戟为前行,季夏圆陈矛为前行,秋牡陈剑为前行,冬伏陈为前行,是为五陈。

凡禾,麦居东方,黍居南方,稻居中央,粟居西方,菽居北方。

夏食郁律、桃、李、杏、梅;秋食、梨、橘、柚;冬食菱、藕。

明堂方一百四十四尺,高三尺,阶广六尺三寸,室居中,方百尺,室中方六十尺,户高八尺,广四尺,牖高三尺,门方十六尺东应门,南库门,西皋门,北雉门。东方曰青阳,南方曰明堂,西方曰总章,北方曰玄堂,中央曰太庙,亦曰太室,左曰左介,右曰右介。

明堂者,所以明天气,统万物,明堂上通于天,象日辰,故下十二宫象日辰也。水环四周,言王者动作法天地,广德及四海,方此水也,名曰辟雍。

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慎,天子疑则问,应而不穷者谓之道,道者,导天子以道者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诚立而敢断,辅善而相义者谓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者也,常立于左,是大公也;廉而切直,匡过而谏邪者谓之弼,弼者,拂天子之过者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博闻强记,接给而善对者谓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遗忘者也,常立于後,是史佚也。

西域献火浣布,昆吾氏献切玉刀。

年不登,甲不缨,宫室不容。

年饥,上用舆曲不漆,矛戟缕缠,羽旄不择鸟。

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欲起无先。

成功之下,不可久处。

必参而伍之。

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

先其?命。

知天文者冠冠。

以左道事君者诛。

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

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也;家无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

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

若临深渊,若履薄冰。

民善之则畜也,不善则也。

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

雉不得,更顺其风。

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

下言而上用者惑也。

既雕既琢,还归其朴。

绅之束之。

前车覆,後车戒。

宫中之?食。

士分民之?。

味辛而不●。

来就。

竹箭如。

匠。

君忧臣劳,主辱臣死。

善为士者,飞鸟归之蔽于天,鱼鳖归之沸于渊。

鱼龙成,则薮泽竭,则莲藕掘。

邱陵之人专而长。

容容熙熙,皆为利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武王不闭外门,以示无惧;去剑笏,以示无仇。

甘食美衣使长贫。

日本有十,迭次而出,运照无穷,尧时为妖,十日并出,故为羿所射死。

山,神蓐收居之是山也,西望日之所入,其气圆,神经光之所司也。

天狗所止地尽倾,馀光烛天,为流星长十数丈,其疾如风,其声如雷,其光如电。

穆王田,有黑鸟若鸠,翩飞而於衡,御者毙之以策,马佚不克止之,踬於乘,伤帝左股。 [6]

在我国古代出土文献的发现历程中,汲冢书的发现较为重要。汲冢所出竹书不仅数量众多,且种类丰富,包括《纪年》《易经》《国语》《穆天子传》等重要先秦文献。值得注意的是,汲冢中还发现一部“书”类文献,被整理者命名为《周书》。在随后的汲冢书整理中,这部《周书》被晋代学者整合入传本《周书》(《逸周书》)中。于是隋唐史志目录中开始出现“‘周书’十卷,汲冢书”“汲冢《周书》十卷”等著录。很明显,汲冢《周书》的出土与整理对《逸周书》的流传产生了重要影响。 [7]

汲冢所出竹书,今多已亡佚,流传下来的《纪年》《穆天子传》等,或为辑本,或残缺不全。就《周书》而言,其全部内容如何,已不得而知。这里先根据两晋学者关于汲冢书的著录及描述,来推论汲冢《周书》大体情况: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后序》:“太康元年三月云云,汲郡得古书科斗书,久废不能尽通,所记大凡七十五卷,多杂碎怪妄,不可训知,唯《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

王隐《晋书束皙传》:“太康元年,汲郡得竹书漆字科斗之文,周时古文也,大凡七十五卷,《晋书》有其目录,其六十八卷皆有名题,其七卷折简碎杂不可名题,有《周易》上下经二卷,《纪年》十二卷,《琐语》十一卷,《周王游行》五卷,说穆王游行天下之事,今谓之《穆天子传》。此四部差为整顿,诏荀勖、和峤以隶字写之。”

郭忠恕《汗简略叙》引《晋史》云:“咸宁中,汲县人盗发魏安厘王冢,得竹书十余万言,写《春秋经》《易经》《论语》《夏书》《周书》《琐语》《梁丘藏》《穆天子传》。”

分析以上史料,可以发现汲冢竹书残泐非常严重,其中仅《周易》《纪年》《琐语》《周王游行》四书可以理清篇章,其余则“折简碎杂不可名题”。有学者以此不记《周书》之名,而否定《周书》出于汲冢,这是不正确的。因为《周书》就属于这些“折简碎杂不可名题”部分。郭忠恕《汗简略叙》引《晋史》已经提及《周书》。而且,唐修《晋书束皙传》所列“杂书”篇目中亦有《周书》,与“折简碎杂不可名题”相对应。这里有一个细节不容忽视,即所谓“不可名题”,这说明当时西晋学者对包括《周书》在内的“折简碎杂”竹简,是按内容进行分类,继而命名为《周书》。

那么,这些不见名题残简的内容是什么呢?幸运的是,晋太康十年(289年)汲令卢无忌《齐太公吕望碑》征引了这些残简中《周志》的部分内容:

太康二年县之西偏有盗发冢,得竹策之书。书藏之年,当秦坑儒之前八十六岁。其《周志》曰:“文王梦天帝,服玄禳,以立于令狐之津。帝曰:‘昌,赐汝望!’文王再拜稽首,太公于后亦再拜稽首。文王梦之之夜,太公梦之亦然。其后文王见太公而训之曰:‘而名为望乎?’答曰:‘唯,名望。’文王曰:‘吾如有所于见汝。’太公言其年月与其日,且尽道其言;‘臣此以得见也。’文王曰:‘有之有之。’遂与之归,以为卿士。”其纪年曰康王六年,齐太公望卒参考年数,盖寿百一十余岁。

按,先秦时期,《逸周书》又称《周志》。《左传文公二年》载晋狼语:“《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文见于今《逸周书大匡》。晋人称《周书》,又称《周志》,显然是本于先秦旧称。从称引内容上来看,这种被晋人命为《周志》的典籍,记载了天帝托梦周文王,赐卿士齐太公吕望的事迹。全文充斥着神仙志怪情节,荒诞不经,实为后世玄学之萌芽,与杜预所谓“杂碎怪妄不可训”正相匹配。再进一步分析,又可以发现《周志》在篇章结构安排上,虽以周文王与吕望问答对话为主,但实际上以推崇齐太公吕望为主旨,所谓天帝托梦等玄学内容也是为了衬托主要人物太公吕望的神奇与神秘。

分析到此,可以归纳出汲冢《周书》的一些特点:名为《周书》或《周志》,语言荒诞,推崇吕望。得到这些信息后,再来比较汲冢《周书》与《逸周书》的关系。需要说明的是,用以比较的《逸周书》非今本《逸周书》,因为今见《逸周书》经过晋人的整合,已非原貌[2]。汲冢《周书》为战国魏墓所出,按照对等原则,比较对象应该是先秦时期的《逸周书》。班固《汉书艺文志》著录《逸周书》于“六艺略”《尚书》之后,刘向论定其性质为“周时诰誓号令也,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也”。很明显,在体裁上,汲冢《周书》不可能是周代的诰誓号令。

再参照先秦文献称引《逸周书》之文及今《尚书周书》部分文字,也可以发现,汲冢《周书》在语言使用上,不类《尚书周书》篇章那样诘屈聱牙。此外,这些神仙鬼怪的故事描写也不见于“书”类文献。基于这些不同,可以认定汲冢《周书》并不是《逸周书》。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种被晋人命名为《周志》或《周书》的文献是先秦时期的哪种典籍。遍查先秦文献,可以发现《六韬》正好符合上述汲冢《周书》诸多特点。《六韬》自宋人以来,一直被认定为伪书,而未获重视。余嘉锡先生曾力排众议,主张《六韬》之书,传之自古,远有端绪,并引证沈涛《铜熨斗斋随笔》、梁玉绳《古今人表考》诸说,认定《六韬》在《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之内。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竹简《六韬》[4]及1973年河北定县八角廊汉墓竹简《六韬》的相继出土,说明《六韬》至少成文于秦汉之前,也证实余说不诬。

下面,具体探讨一下汲冢《周书》与《六韬》类文献的关系。

首先,在文献命名上,《六韬》也可以称为《周书》。汲冢《周书》出土后,晋人命名为《周书》或《周志》。实际上,除了《逸周书》之外,其他先秦古籍也有被称引名为《周书》者,其中以《六韬》最为频繁,下略举数例:《吕氏春秋听言》云:“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之世,谓之天子此语。’”此句见于银雀山汉墓竹简《六韬》。又,《太平御览》卷八十四引《周书》云:“大公曰:‘夫天下,非常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国,非常一人之国也。莫常有之,唯有道者取之。’”此句亦见于竹简《六韬》,今传本《六韬顺启》作“太公曰: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处之”。另外,《太平御览》卷八十四引《周书》云:“文王独坐……太公曰:‘因其所为,且兴其化,上知天道,中知人事,下知地理,乃可以有国焉。’”与其对应,《六韬垒虚》载太公语:“将必上知天道,下知地利,中知人事。”又,《太平御览》卷四百四十九引《周书》云:“容容熙熙,皆为利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相似句式,《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六引《六韬》作“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诸如此类,兹不备举。分析这些文句的异同,有个有趣的现象,即这些称引绝非简单的意引和引用,其最终出处都落实于吕望之语。也就是说,这些所谓《周书》应该就是《六韬》。

其次,在主题及语言风格上,《六韬》也与汲冢《周书》相同。从汉简本《六韬》、敦煌唐写本《六韬》及传本《六韬》来看,其通篇以太公吕望与周文王及周武王对话的形式,表述了吕望的治国及用兵之道,推崇吕望的思想主题非常明显。这一点与汲冢《周书》主题相同,自不待言。此外,《六韬》同样也存在神仙志怪的描写:

《旧唐书礼仪志》引《六韬》:“武王伐纣,雪深丈余,五车二马,行无辙迹,诣营求谒。武王怪而问焉,太公对曰:‘此必五方之神,来受事耳。’遂以其名召入,各以其职命焉。既而克殷,风调雨顺。”

《太平御览》卷十引《六韬》:“武王问散宜生:‘卜伐纣,吉乎?’曰:‘不吉!钻龟龟不兆;数蓍交加而折;将行之日雨韬车至轸;行之日帜折为三。’散宜生曰:‘此卜四不祥,不可举事。’太公进曰:‘是非子之所知也,祖行之日,韬车至轸,是洗濯甲兵也。”

《太平御览》卷五十一引《六韬》:“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问之曰:‘殷国将亡,亦有妖乎?’其一人对曰:‘殷国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鸡子,大者如箕。’武王曰:‘大哉!妖也!’”(亦见敦煌唐写本《六韬》残卷)

《太平御览》卷七百三十七引《六韬》:“武王伐殷,丁侯不朝,太公乃画丁侯于策,三箭射之,丁侯病困,卜者占云:‘祟在周。’恐惧乃请举国为臣。太公使人甲乙日拔丁侯着头箭,丙丁拔着口箭,戊己日拔着腹箭,丁侯病稍愈,四夷闻各以来贡。”

分析这些《六韬》内容,其所讲神仙道术、巫鬼妖怪、殊方异物,与汲冢《周书》所讲天帝赐吕望的题材相一致,所反映的宗教神异色彩也相互发明。进一步言之,就其推崇齐太公吕望这一点来看,这些文献应该属于道家文献体系。一方面,上文已言《六韬》属《太公》,与太公吕望密切相关。为学界所熟知,吕望系道家代表人物。在《汉书艺文志》道家文献排序中,《太公》列于《伊尹》之后而居次席。另一方面,这些神仙方术之事又为道家最为擅长,在道家文献中习见。班固在总结道家文献特征时,就明确提到“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汉代有方术灵异之作《待诏臣安成未央术》,应劭也认为“道家也,好养生事,为未央之术”。值得说明的是,在唐宋类书等文献中,称引所谓《周书》的内容也与《六韬》相类。下面略举几例: [7]

《文选思玄赋》李善注引《古文周书》:“周穆王姜后昼寝而孕,越姬嬖,窃而育之,毙以玄鸟二七,涂以彘血,置诸姜后,遽以告王,王恐,发书而占之。曰:‘蜉蝣之羽,飞集于户;鸿之戾止,弟弗克理;重灵降诛,尚复其所。’问左史氏,史豹曰:‘虫飞集户,是曰失所,惟彼小人,弗克以育君子。’史良曰:‘是谓关亲,将留其身,归于母氏,而后获宁。册而藏之,厥休将振。’王与令尹册而藏之于椟。居三月,越姬死。七日而复,言其情曰:‘先君怒予甚,曰:尔夷隶也,胡窃君之子,不归母氏?将置而大戮,及王子于治。”

《五行大义》卷五引《周书》:“武王营洛邑未成,四海之神皆会,曰:‘周王神圣,当知我名。若不知,水旱败之。’明年,雨雪十余旬,深丈余。五大夫乘车从两骑止王门,太公曰:‘车骑无迹谓之变。’乃使人持粥进之,曰:‘不知客尊卑何?’从骑曰:‘先进南海御,次东海御,次北海御,次西海御,次河伯,次风伯,次雨师。’武王问太公并何名,太公曰:‘南海神名祝融,东海神名勾芒,北海神名玄冥,西海神名蓐收。”

《太平御览》卷三七九引《周书》:“文王去商在程,正月既生魄,太姒梦见商之庭产棘,小子发取周庭之梓树,于阙闲化为松柏柞,寤惊以告文王,文王乃召太子发占之于明堂,王及太子发并拜吉梦,受商之大命于皇天上帝。”

根据上文所论《六韬》称《周书》之名,及其文多见怪力乱神之语的情况来看,这些《周书》、古文《周书》都是指《六韬》而言。

再次,从出土地点及其他同出竹书内容来看,汲冢《周书》应该为《六韬》。据史籍所载,汲冢《周书》出土于汲县,即今河南卫辉市西南。《吕氏春秋首时》:“太公望,东夷之士也。”高诱注:“太公望,河内人也。于周丰镐为东,故曰东夷之士。”《吕氏春秋当染》高诱注进一步解释“太公望,河内汲人也,佐武王伐纣,成王封之于齐”。是吕望故里汲地说由来已久⑤。也正是在这种认识影响下,《齐太公吕望碑》对汲冢《周书》中吕望相关事迹给予特别的关注。另外,从汲冢出土其他竹书内容来看,其中有卜筮之书《周易》,“言丘藏金玉事”的《梁丘藏》,“邹子、淡天之类”的《大历》,记载穆王见西王母等逸事的《穆天子传》及《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都在神仙志怪的情节上,荒诞不经的语言使用上,与《六韬》相类。这些相类的典籍集中见于汲冢,也反映了墓主人对这些书籍的偏爱。 [7]

最后,敦煌唐写本《六韬》中存在“一周维正月”篇,证明汲冢《周书》就是《六韬》。敦煌写本《六韬》残卷,藏法国巴黎国立图书馆,为初唐时间流传很广的本子。所谓“一周维正月”,为唐写本《六韬》残卷中的一篇,记载了先周二十八国的“成败存亡祸福”⑥的经验教训。关于“一周维正月”篇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六韬》行文中,周王称这些内容为《志》或《周志》;二是二十八国灭国内容又见于今《逸周书史记》篇。唐写本《六韬》中有“周志”之名,正与《齐太公吕望碑》征引汲冢残简中《周志》相符合。大胆推测一下,情况很可能是,西晋学者不见汲冢残简名题,只是看到了简文中有《周志》字样,则直接以《周志》命名之。至于“一周维正月”篇的内容见于今《逸周书》,这是西晋学者整合汲冢《周书》与传本《逸周书》的结果,这种现象也在另一个角度证明汲冢《周书》就是《六韬》。

汲冢的《六韬》被命名为《周书》后,晋人又把它与传本《周书》(《逸周书》)进行了合编[1]。仔细分析今传本《逸周书》,晋人对《逸周书》的整合仍然有迹可循。

这样的整合大体有两种情形:

(一)改“太公”为“周公”

这种改编在今见《逸周书》中多见,略选几例罗列于下。

第一个例子中,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对话内容,可以确定《发启》与《大开武》所言为同一件事情。而且,同样的内容,《群书治要》引《武韬》作“同病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同好相趋”。显然也可以证明这些话为太公之言。但相比之下,《大开武》作了两点改动:一是删除“文”字,直言“王在酆”;二是把“太公”改为“周公”。删除“文”字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传世文献中很少见到文王与周公的对话。即《荀子王霸》所谓“文王用吕尚,武王用召公,成王用周公旦”。去掉“文”之后,这个“王”就应该变成“武王”,所以晋人编《周书序》讲该篇之作:“武王忌商,周公勤天下,作大、小开武二篇。”第二个例子也是一样。虽然简本《六韬》此篇残泐严重,但是根据残存的只言片语,还是可以确定两篇所言为同一内容。因为《群书治要》引《六韬虎韬》云:“夫民之所利,譬之冬日之阳,夏日之阴。冬日之从阳,夏日之从阴,不召而自来。故生民之道,先定其所利而民自至。”与简本《六韬》一致。另外,《六韬》中大段论述都出自太公,所以简本中这些论述应是太公之言。和第一个例子一样,《大聚》篇也是把“太公”改为“周公”。通过这两个例子,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晋人在整合汲冢《周书》(《六韬》)与《逸周书》时,对篇章内的人物进行了改动,即把“太公”改为“周公”。另外,《逸周书官人》篇首云:“王曰:‘呜呼!大师,朕维民务官,论用有征,观诚考志,视声观色,观隐揆德,可得闻乎?’周公曰……”同样的内容,还见于《大戴礼记文王官人》。相比之下,《官人》篇中“王”改为“成王”,“太师”虽未改动,却指代周公。应该说,这种改动与上举两例同出一辙,均为晋人手法。关于《文王官人》与《官人》的关系,学界也已证明后者系改造前者而成。不过更值得关注的是,《文王官人》从何而来。巧合的是,《六韬》中存在用人“八征”:“一曰问之以言,以观其详。二曰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三曰与之间谍,以观其诚。四曰明白显问,以观其德。五曰使之以财,以观其廉。六曰试之以色,以观其贞。七曰告之以难,以观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八征皆备,则贤不肖别矣。”比较之下,正可与《文王官人》相合。而且,这种文王与太公对话的记载形式集中见于《六韬》。所以,有理由认为《文王官人》出自《六韬》。换言之,《逸周书官人》篇也是改自《六韬》。 [7]

(二)割裂篇章

晋人整合《逸周书》篇章的第二个手段是割裂篇章结构,具体包括删除篇章中时间、地点或人物等叙事背景。这样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使人不能确定篇章所载内容出自何人之口。下面选择一些有代表性的例子,罗列于表格中。

上举诸例中,一个共同的现象是今《逸周书》凡涉及与《六韬》相同或相似内容的篇章,都不具人物。应该说,这不是一个巧合。因为在今《逸周书》中,这种人为的删除篇章中时间、地点或人物等叙事背景的痕迹很明显。如上举的《逸周书文酌》篇,开篇无任何铺垫而直接进入主题,但在文尾却出现“急哉!急哉!后失时!”这样口语化非常明显的文字。这只能说明,前面本有某某人曰,但被删除了。而且,《文酌》篇主要讲牧民之法,但在后面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伐有三穆、七信、一干、二御、三安、十二来”等与军事内容相关的论述,这也说明《逸周书》存在篇章拼合的现象。同样的情况还出今本《逸周书大开》篇中,该篇首言“维王二月既生魄,王在酆,立于少庭,兆□九开,开厥后人,八儆五戒”,然后接云“八儆”“五戒”如何如何,但在文后又出现“王拜:儆我后人谋竞,不可以藏,戒后人其用汝谋,维宿不悉日不足”等王回答的话。很明显,同《文酌》篇一样,晋人也把“某某曰”删掉了。按,凡言谋者,多为太公。如此,这些话本为太公所言。晋人除了把太公的话嫁接给周公外,还把一部分植入到其他篇章中。如银雀山汉墓竹简《六韬》:“太公望曰:‘夫纣为无道,忍……百姓,君秉明德而诛之。杀一夫而利天……之师以东伐纣,至于河上。’”被分别植入到《太子晋》与《酆保》两篇中。应该说,这种植入与删除篇章中时间、地点或人物等叙事背景的手段略有区别,但在删除太公的儒家化主旨上还是非常一致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改变呢?以下几个因素值得关注:其一,被认定为《周书》的这批竹简,残泐严重,当时已经不见名题,或者根本就没有名题。这在一定程度增加了竹简识读及命名的难度。而且,唐写本《六韬》残卷存在“一周维正月”篇,其中有《志》《周志》字样。晋太康十年(289年)汲令卢无忌《齐太公吕望碑》称这批竹书为《周志》,也证明了这一点。巧合的是,《逸周书》在先秦时期曾被称引为《周志》。所以,很可能是晋人看见这批残简有《周志》之名,遂命名《周书》。其二,这批残简主要记载周代史事,屡次提及文王、武王、太公等西周人物。如《晋书束皙传》认定为“杂书”19篇中有《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及《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等,这些篇章大都记载了西周的史事及传说。结合当时先秦史籍流传情况来看,名为《周志》(或《周书》),又记周代史事的典籍,莫过《逸周书》。很自然,这批残泐严重的竹简就被认定为《逸周书》。其三,就《逸周书》流传情况来看,其在汉代时已经出现篇章亡佚,颜师古《汉书艺文志》注引刘向语:“周时诰誓号令也。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也。今之存者四十五篇矣。”《逸周书》原本71篇,西汉时仅存45篇⑧,亡佚26篇,流传至西晋又缺损多少篇,已不可详考。换句话说,《逸周书》的这种亡佚情况为汲冢《周书》的认定提供了外在影响。其四,汲冢《周书》应与西晋传本《六韬》略有差异。关于西晋传本《六韬》的面目,虽然无法确定其全貌如何,但根据两个汉简本及唐写本来看,其内容要明显多于今本,而且神仙方术等相关内容较为少见。有学者认为战国末期《六韬》被重新进行了整理[9],应该可信。最后一点,汲冢《周书》出土的晋初太康年间(280~289年),在意识形态领域斗争最为激烈的是儒学与玄学的交锋。实际上,不仅在思想领域,在西晋政府不同政治力量派别的角逐上,儒学代表人物与玄学代表人物也针锋相对。当时在西晋政府掌握实权的为荀勖等儒学名家,与之对立的是以裴楷、任恺等人为代表的玄学名士。这两派人物在学术及政治上的斗争,形成了西晋前期朝中“党争”之乱[10]。适逢儒学与玄学斗争最为激烈时出土的汲冢《周书》,它的相关整理已经不再是一项简单的文献整理活动,而是成为不同学术思想、政治派别斗争的一个重要阵地,甚至是涉及生死的契机。很明显,在荀勖等儒者的主持下,汲冢《周书》的整理只能朝着儒家化方向发展[11]第一编第三章。

综上所述,本文对汲冢《周书》与今传本《逸周书》的源流关系进行了全面的考证。首先从体裁、文辞使用及语言风格等角度,证明了汲冢《周书》不是《逸周书》。其次又从命名、主题、汲冢所出其他古籍及晋人编辑《逸周书》等方面,认定了汲冢《周书》为战国晚期流传的《六韬》类道家文献。最后根据汲冢《周书》文献形态、晋人命名先秦典籍惯例及西晋初期儒学与玄学的斗争等情况,归纳了汲冢《周书》被认定为《逸周书》的原因。作为晋人整合《逸周书》的结果,今见《逸周书》篇章不仅支离破碎,拼合现象严重,而且伴随着《六韬》等文献加入传本《逸周书》中,《逸周书》的地位急剧下降,从《汉书艺文志》属《六艺略》“书类”的“周时诰誓号令”,落至隋唐时期史志目录中“委巷之说,迂怪妄诞,真虚莫测”的“杂史”类。而且,按照晋人的整合,今《逸周书》中应该保存着《六韬》等齐文献的内容,这些齐文献的研究非常值得重视。以上这些,都是今后《逸周书》研究中需要进一步深入考证的问题。换个角度说,这些也是汲冢《周书》出土后给《逸周书》流传带来的新问题。我国古代出土文献的发现很多,相类似的问题也会层出不穷,特别是当前金石简帛文献的大量出土,其相应的整理和研究工作,都会对传世文献的流传产生相应的影响。本文作为一项个案研究,正是就出土文献研究与古书形成、流传问题探究的一种尝试,希望能对今后相关问题研究有所裨益和借鉴。 [7]

十卷(内府藏本)

旧本题曰《汲冢周书》。考《隋经籍志》、《唐艺文志》,俱称此书以晋太康二年得於魏安王蒙中。则汲冢之说,其来已久。然《晋书武帝纪》及《荀勖》《束传》,载汲郡人不准所得《竹书》七十五篇,具有篇名,无所谓《周书》。杜预《春秋集解後序》,载汲蒙诸书,亦不列《周书》之目。是《周书》不出汲冢也。考《汉书艺文志》先有《周书》七十一篇,今本比班固所纪惟少一篇。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凡七十篇,《叙》一篇在其末。京口刊本,始以《序》散入诸篇,则篇数仍七十有一,与《汉志》合。司马迁纪武王克商事,亦与此书相应。许慎作《说文》,引《周书》“大翰若雉”,又引《周书》“有爪而不敢以撅”。

马融注《论语》,引《周书月令》。郑玄注《周礼》,引《周书王会》,注《仪礼》,引《周书比党州闾》。皆在汲冢前,知为汉代相传之旧。郭璞注《尔雅》,称《逸周书》。李善《文选注》所引,亦称《逸周书》。知晋及唐初,旧本尚不题“汲冢”。其相沿称为汲冢者,殆以梁任得《竹简漆书》,不能辨识,以示刘显。显识为孔子删书之馀。其时《南史》未出,流传不审,遂误合《汲冢》《竹简》为一事,而修《隋志》者误采之耶。郑玄作《大戴礼後序》,称《文王官人篇》与《汲蒙周书官人解》相出人。《汲冢书》出於晋太康中,未审何由相似云云。殊失之不考。《文献通考》所引《李焘跋》及刘克庄《後村诗话》,皆以为汉时本有此书,其後稍隐,赖汲蒙竹简出,乃得复显。是又心知其非而巧为调停之说。惟旧本载嘉定十五年《丁黼跋》,反覆考证,确以为不出汲冢。斯定论矣。其书载有太子晋事,则当成於灵王以後。所云文王受命称王,武王、周公私计东伐,俘馘殷遗,暴殄原兽,辇括宝玉,动至亿万,三发下车,悬纣首太白,又用之南郊,皆古人必无之事。陈振孙以为战国後人所为,似非无见。然《左传》引《周志》“勇则犯上,不登於明堂”。又引《书》“慎始而敬终,终乃不困”。又引《书》“居安思危”。又称“周作九刑”。其文皆在今《书》中,则春秋时已有之。特战国以後又辗转附益,故其言驳杂耳。究厥本始,终为三代之遗文,不可废也。

近代所行之本,皆阙《程寤》《秦阴》《九政》《九开》《刘法》《文开》《保开》《八繁》《箕子》《耆德》《月令》十一篇。馀亦文多佚脱。今考《史记楚世家》引《周书》“欲起无先”,《主父偃传》引《周书》“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货殖传》引《周书》“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汉书》引《周书》“无为创首,将受其咎”,又引《周书》“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唐六典》引《周书》“汤放桀,大会诸侯,取天子之玺,置天子之座”,今本皆无之。盖皆所佚十一篇之文也。观李焘所跋,已有脱烂难读之语,则宋本已然矣。 [7]

为阐释性“语”体文献提供话语资源

“语”是先秦时期非常普遍的一类文体,它作为古人生存经验、知识积累的结晶和为人处世的指南,是当时人们的一般知识和共有的思想、话语资源,也是后人常常借用的文化资源。“语”类文献通常以“明德”为目的,具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有言类之语、事类之语,也有兼记言叙事之语,有散见之语,也有成篇甚至结集之语。

《论语》《国语》《文子》《管子》《大戴礼记》《战国策》等书中都有成篇的语类文献,出土的郭店楚简《语丛》、睡虎地秦简《为吏之道》、马王堆帛书《称》、银雀山汉简《要言》、阜阳汉简《春秋事语》等也都属于语类文献的范畴。《逸周书》中也有非常多的“语”体文,不仅大多数篇章中带有总结性质的句子独立出来都可以视作“语”,还存在着一些语体文集成性质的篇章,如《王佩》《铨法》和《周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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