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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芸(沈复之妻)

陈芸,《浮生六记》女主角,清代文人沈复的表姐、爱妻、终生女神,林语堂慷慨点赞的 “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 [1]

陈芸,女,字淑珍,是舅家亲戚心馀先生的女儿,《浮生六记》作者沈复的表姐和妻子。

自小聪颖明慧,学说话时,听讲一遍《琵琶行》,便能背诵。四岁时,她丧了父亲,亲眷就只剩下母亲金氏和弟弟克昌了。时家徒四壁,无所凭依。芸年纪稍长一些,女红习得娴熟,便为人做一些针线活。

一天,芸在书篱上翻到一册《琵琶行》,因为能背诵,便一个字一个字对照认着,这才开始识字。

乾隆四十年七月十六日,沈复的母亲脱下金戒为订礼和芸母缔结了婚约。但不得婆婆公公宠爱,身体孱弱,素有血疾,年仅四十一岁离世。

育有二子,长女青君嫁入王家做养媳妇。次子逢森学做贸易,嘉庆二十一年(1807年)夭逝。
  

长沈复十月,二人幼即无猜,芸生而聪慧,刺绣之余渐通吟咏,沈复眷其才思隽秀,缔姻。及长,花烛之夕,比肩调笑,恍同密友重逢。自此耳鬓厮磨,亲如形影,常寓雅谑于谈文论诗间。二人琴瑟和鸣二十三年,年愈久情愈密,家庭之内,同行同坐,初犹避人,久则不以为意。

沈复曾于七夕镌“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二方,沈复执朱文,陈芸执白文,以作往来书信之用。二人又曾请人绘月下老人图,常常焚香拜祷,以求来生仍结姻缘。陈芸于珠宝不甚爱惜,于破书残画反极珍视。芸尝着沈复衣冠与夫一同出游,知音相得。后芸失欢于公婆,夫妻几度受逐于家庭,二人痴情一往,略无怨尤,患难之间感情益深,然芸终因血疾频发不止,魂归一旦。因贫困,芸至死不肯就医,弥留时惟心心念念缘结来生。芸虽亡,而沈复对她的深情却无止境。沈复与陈芸的事迹在沈复的自传《浮生六记》中有详细的记述。

沈复夫妇为家庭所不容,固然还有家族内部财产争夺以及小人拨弄是非、蓄意陷害等因素,但最本质的原因还是他们夫妇二人率真任情的个性作风与封建礼法相冲突。以家长和传统的眼光来看,沈复就是一个“不思习上”的败家子,而陈芸则是助纣为虐的坏媳妇。尽管因此遭遇种种变故,但沈复始终不曾因自己的品行而忏悔,他自信与陈芸相亲相爱是夫妻应有之义,自信个人才性无可指责,所以他敢于敞开胸怀,坦然相陈。他或许算不上伟男子,却绝对是一位奇男子。

沈复的文章《童稚记趣》(又名童趣或幼时记趣)被列入初一上学期语文课本第七课

幼时记趣 沈复 (浮生六记-闲情记趣)卷二

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微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

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空,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jiang同“僵”,僵硬)。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其冲烟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读li(四声)大雁,鹤等高亢地鸣叫)云端,怡然称快。

于土墙凹凸处,花台小草丛杂处,常蹲其身,使与台齐;定目细视,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hè山沟),神游其中,怡然自得。

一日,见二虫斗草间,观之正浓,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盖一癞虾蟆也,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余年幼,方出神,不觉呀然惊恐;神定,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

我回忆幼小的时候,能够睁大眼睛对着太阳,眼里足以看得清极小的东西,看到细小的东西,一定要仔细观察它的花纹,所以我时常有观察物体以外的乐趣。

夏日的蚊子声音像雷鸣一样,我私下把它们比作成群的仙鹤在天空飞翔。心里这么想,那么或者成千或者成百的蚊子果然变成仙鹤了。我抬起头看,脖子都僵硬了。我又把蚊子留在帐子里面,慢慢地吸口烟喷出来,叫蚊子冲烟飞鸣,当作青云中的白鹤观看,果然就像鹤在云头上叫一样,令人高兴得连声叫好。

(我又)常在土墙高低不平的地方,或是花台上小草丛生的地方,蹲下身子,使身子与花台一般高,定神仔细观察,把丛草当成树林,把小虫和蚂蚁当成野兽,以泥土高出的地方的当成山丘,低陷的地方当成沟壑,心神在其中游玩,从中获得无限乐趣。

有一天,见到有两个小虫在草里打斗,看得正高兴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很大的东西推开大山,撞倒大树而来.原来是一只癞蛤蟆,舌头一吐,两个小虫就被它吞了进去。我年纪小,正看得出神不觉哎呀一声惊慌害怕。定了定神,捉住这只癞蛤蟆,用柳条鞭打了数十下,驱逐去别的院子。

林语堂曾称赞陈芸是“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浮生六记序》)。

浮生六记序 

芸,我想,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她并非最美丽,因为这书的作者,她的丈夫,并没有这样推崇;但是谁能否认她是最可爱的女人?她只是我们有时在朋友家中遇见的有风韵的丽人,因与其夫伉俪情笃,令人尽绝倾慕之念。我们只觉得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是一件可喜的事,只愿认她是朋友之妻,可以出入其家,可以不邀自来和她夫妇吃中饭。或者当她与她丈夫促膝畅谈书画文学、乳腐卤瓜之时,你们打瞌睡,她可以来放一条毛毯把你的脚腿盖上。也许古今各代都有这种女人,不过在芸身上,我们似乎看见这样贤达的美德特别齐全,一生中不可多得。你想谁不愿意和她夫妇,背着翁姑,偷往太湖,看她观玩汪洋万顷的湖水,而叹天地之宽,或者同她到万年桥去赏月?而且假使她生在英国,谁不愿意陪她参观伦敦博物院,看她狂喜坠泪玩摩中世纪的彩金抄本?

因此,我说她是中国文学及中国历史上(因为确有其人)一个最可爱的女人,并非故甚其辞。

她的一生,正可引用苏东坡的诗句,说它是「事如春梦了无痕」,要不是这书得偶然保存,我们今日还不知有这样一个女人生在世上,饱尝过闺房之乐与坎坷之愁。我现在把她的故事翻译出来,不过因为这故事应该叫世界知道;一方面以流传她的芳名,又一方面,因为我在这两位无猜的夫妇的简朴的生活中,看她们追求美丽,看他们穷困潦倒,遭不如意的事折磨,受奸佞小人的欺负,同时一意求享浮生半日闲的清福,却又怕遭神明的忌妒------在这故事中,我彷佛看到中国处世哲学的精华在两位恰巧成为夫妇的生平上表现出来。两位平常的雅人,在世上并没有特殊的建树,只是欣爱宇宙的良辰美景,山林泉石,同几位知心友人过他恬淡自适的生活.蹭蹬不遂,而仍不改其乐。他们太驯良了,所以不会成功。因为他们两位胸怀旷达,澹泊名利,与世无争,两他们的遭父母放逐,也不能算他们的错,反而值得我们的同情。这悲剧之发生,不过由于芸知书识字,由于她太爱美至于不懂得爱美有什么罪过。因她是识字的媳妇,所以她得替她的婆婆写信给在外想要娶妾的公公,而且她见了一位歌伎简直发痴,暗中替她的丈夫撮合娶为室,后来为强者所夺,因而生起大病。在这地方,我们看见她的爱美的天性与这现实的冲突一种根本的,虽然是出于天真的冲突。这冲突在她于神诞之夜,化扮男装,赴会观「花照」,也可看出。一个女人打扮男装或是倾心于一个歌伎是不道德吗?如果是,她全不晓得。她只思慕要看见,要知道,人生世上的美丽景物,那些中国古代守礼的妇人向来所看不到的景物。也是由于这艺术上本无罪而道德上犯礼法的衷怀,使她想要游遍天下名山----------那些年轻守礼妇女不便访游,而她愿意留待「鬓斑」之时去访游的名山。但是这些山她没看到,因为她已经看见一位风流蕴藉的歌伎,而这已十分犯礼法,足使她的公公认为它是痴情少妇,把她逐出家庭,她从此半生需颠倒于穷困之中,没有清闲,没有钱可以享游山之乐了。

这是否她的丈夫------沈复,把她描写过实?我觉得不然,读者读本书后必与我同意。他不会存意粉饰芸或他自己的缺点,我们看见这书的作者自身也表示那种爱美爱真的精神和那中国文化最特色的知足常乐恬淡自适的天性。我不免暗想,这位平常的寒士是怎样一个人,能引起他太太这样纯洁的爱,而且能不负此爱,把它写成古今中外文学中最温柔细腻闺房之乐的记载。二白,三白,魂无恙否?他的祖坟在苏州郊外福寿山,倘使我们有幸,或者尚可找到。果能如愿,我想备点香花鲜果,供奉跪拜祷祝于这两位清魂之前,也没什么罪过。在他们坟前,我要低吟Maurice Ravel的「Pavante」,哀思凄楚,缠绵悱恻,而归于和美静娴。或是长啸Massenet的「Mlelodie」,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悠扬而不流于激越;因为在他们之前,我们的心气也谦和了;不是对伟大者,是对卑弱者,起谦恭尊敬。因为我相信淳朴恬适自由的生活(如芸所说「布衣菜饭,可乐终身」的生活),是宇宙间最美丽的东西。在我翻阅重读这本小册之时,每每不期然而然想到这安乐的问题。「在末得安乐的人,求之而不可得,在已得安乐之人,又不知其来之所自。」读了沈复的书,每使我感到这安乐的奥妙,远超乎尘俗之压迫与人身之痛苦------这安乐,我想,很像一个无罪下狱的人心地之泰然,也就是心灵已战胜了肉身。因为这个缘故,我想这对伉俪的生活是最悲惨而同时是最活泼快乐的生活------那种善处忧患的活泼快乐。

这本书的原名是浮生六记(英译Six Chapters of a floating Life),现在只存四记。(典出李白「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之句)其体裁特别,以一自传的故事,兼谈生活艺术、闲情逸趣、山水景色、文评艺评等。现存的四记本系杨引传在冷摊上所发现,于1877年左右刊行。依书中自述,作者生于1763年,而第四记之写作必在1808年之后。杨的妹婿王韬颇具文名,曾于幼时看见这书,所以这书,在1810至1830年间当流行于姑苏。由管贻萼的诗及现存回目,我们知道第五章是记他在琉球的经历,而第六章是记作者对养生之道的感想。我在猜想,在苏州家藏或旧书铺一定还有一本全本,倘然有这福分,或可给我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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