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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后纪

《高后纪》为《汉书》的第三篇纪,述吕后临朝称制八年的史事及其为人为政的一些特点。吕后,即吕雉(字娥),刘邦之妻。刘邦称帝,立为皇后。能干有谋,协助刘邦有力。刘邦死后,掌握大权。这位无名义而有实权的女皇帝,既贯彻汉初“无为而治”策略,又违背“非刘氏而王”的规定而封王诸吕,故一方面促进汉初社会安定和经济恢复,另方面也促使统治集团内部矛盾。刘、吕矛盾,实质上是一种权力再分配的斗争,很难论其历史是非及正义与否。当时的民众,想的只是安宁和富庶。“天下晏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食滋殖。”这符合历史的需要。

高皇后吕氏1,生惠帝。佐高祖定天下,父兄及高祖而侯者三人2。惠帝即位,尊吕后为太后。太后立帝姊鲁元公主女为皇后,无子,取后宫美人子名之以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3,大赦天下。乃立兄子吕台、产、禄、台子通四人为王4,封诸吕六人为列侯。语在外戚传。

元年春正月,诏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妖言令师古曰:“罪之重者戮及三族,过误之语以为妖言,今谓重酷,皆除之。”议未决而崩,今除之。”二月,赐民爵,户一级。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5。夏五月丙申,赵王宫丛台灾6。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7,不疑为恒山王8,弘为襄城侯,朝为轵侯9,武为壶关侯。秋,桃李华。

二年春,诏曰:“高皇帝匡饬天下10,诸有功者皆受分地为列侯11,万民大安,莫不受休德12。朕思念至于而功名不着,亡以尊大谊,施后。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13,臧于高庙,勿绝,嗣子各袭其功位。其与列侯议定奏之。”丞相臣平14言:“谨与绛侯臣勃15、曲周侯臣商16、颖阴侯臣婴17、安国侯臣陵等议18,列侯幸得赐餐钱奉邑19,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20,臣请臧高庙。”奏可。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21、武都道山崩22。夏六月丙戌晦,日有蚀之。秋七月,恒山王不疑薨。行八铢钱23

三年夏,江水、汉水溢,流民四千余家24。秋,星昼见。 [1]

荀悦曰:“讳雉之字曰野鸡。”应劭曰:“礼,妇人从夫谥,故称高也。”师古曰:“吕后名雉,字娥,故臣下讳雉也。音许于反。”

师古曰:“父谓临泗侯吕公也。兄谓周吕侯泽、建成侯释之。”

师古曰:“天子之言一曰制书,二曰诏书。制书者,谓为制度之命也,非皇后所得称。今吕太后临朝行天子事,断决万机,故称制诏。”

苏林曰:“台音胞胎。”

师古曰:“特置孝弟力田官而尊其秩,欲以劝厉天下,令各敦行务本。”

师古曰:“连聚非一,故名丛台。盖本六国时赵王故台也,在邯郸城中。”

如淳曰:“外戚恩泽侯表曰皆吕氏子也,以孝惠子侯。”晋灼曰:“汉注名长。”韦昭曰:“今陈留郡。”

如淳曰:“今常山也,因避文帝讳改曰常。”

师古曰:“轵音只。”

师古曰:“匡,正也。饬,整也。饬读与敕同,其字从力。”

师古曰:“分音扶问反。”

师古曰:“休,美也,音虚虬反。他皆类此。”

师古曰:“以功之高下为先后之次。”

师古曰:“陈平。”

师古曰:“周勃。”

师古曰:“郦商。”

师古曰:“灌婴。”

师古曰:“王陵。”

应劭曰:“餐与同。诸侯四时皆得赐餐钱。”文颖曰:“,邑中更名钱,如今长吏食奉,自复媵钱,即租奉也。”韦昭曰:“熟食曰,酒肴曰钱,粟米曰奉。税租奉禄,正所食也。四时得闲赐,是为钱。,小食也。”师古曰:“餐、同一字耳,音千安反。,所谓吞食物也。餐钱,赐厨膳钱也。奉邑,本所食邑也。奉音扶用反。”

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

服虔曰:“县有夷蛮曰道。”师古曰:“羌道属陇西郡。”

师古曰:“武都道属武都郡。”

应劭曰:“本秦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即八铢也。汉以其太重,更铸荚钱,今民间名榆荚钱是也。民患其太轻,至此复行八铢钱。”

师古曰:“水所漂没也。 [2]

四年夏,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怨言,皇太后幽之永巷1。诏曰:“凡有天下治万民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心以使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疾不已,乃失惑乱,不能继嗣奉宗庙,守祭祀,不可属天下2。其议代之。”臣皆曰:“皇太后为天下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顿首奉诏。”五月丙辰,立恒山王弘为皇帝3

五年春,南粤王尉佗自称南武帝4。秋八月,淮阳王强薨。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

六年春,星昼见。夏四月,赦天下。秩长陵令二千石5。六月,城长陵6。匈奴寇狄道,攻阿阳7。行五分钱8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余人。春正月丁丑,赵王友幽死于邸。己丑晦,日有蚀之,。以梁王吕产为相国,赵王禄为上将军。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夏五月辛未,诏曰:“昭灵夫人,太上皇妃也;武哀侯9、宣夫人,高皇帝兄姊也。号谥不称,其议尊号。”丞相臣平等请尊昭灵夫人曰昭灵后,武哀侯曰武哀王,宣夫人曰昭哀后。六月,赵王恢自杀。秋九月,燕王建薨。南越侵盗长沙,遣隆虑侯灶将兵击之11

八年春,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侯12。诸中官、宦者令丞皆赐爵关内侯,食邑13。夏,江水、汉水溢,流万余家。

秋七月辛巳,皇太后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下至郎吏各有差。大赦天下。 [1]

如淳曰:“列女传周宣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后改为掖庭。”师古曰:“永,长也。本谓宫中之长巷也。”

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

晋灼曰:“史记惠帝元年,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二年,常山王薨,即不疑也。以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义更名弘。汉书一之,书弘以为正也。”师古曰:“即元年所立弘为襄城侯者,晋说是也。”

韦昭曰:“生以武为号,不稽古也。”师古曰:“此说非也。成汤曰『吾武甚』,因自号武王。佗言武帝亦犹是耳,何谓其不稽古乎?”

应劭曰:“长陵,高祖陵,尊之,故增其令秩也。”

张晏曰:“起县邑,故筑城也。”师古曰:“此说非也。黄图云长陵城周七里百八十步,因为殿垣,门四出,及便殿掖庭诸官寺皆在中。是即就陵为城,非止谓邑居也。”

师古曰:“狄道属陇西。阿阳,天水之县也。今流俗书本或作河阳者,非也。”

应劭曰:“所谓荚钱者。”

张晏曰:“高帝兄伯也。”

如淳曰:“皆追谥。”

应劭曰:“灶姓周,高祖功臣也。隆虑,今林虑也,后避殇帝讳,故改之。”师古曰:“虑音庐。”

孟康曰:“宦官也。”如淳曰:“百官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灌婴为中谒者,后常以阉人为之。诸官加中者,多阉人也。”

如淳曰:“列侯出关就国,关内侯但爵耳。其有加异者,与之关内之邑,食其租税。宣纪曰『德、武食邑』是也。”师古曰:“诸中官,凡阉人给事于中者皆是也。宦者令丞,宦者署之令丞。”

上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1,自知背高皇帝约2,恐为大臣诸侯王所诛,因谋作乱。时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在京师,以禄女为妇,知其谋,乃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章欲与太尉勃、丞相平为内应,以诛诸吕。齐王遂发兵,又诈琅邪王泽发其国兵,并将而西。产、禄等遣大将军灌婴将兵击之。婴至荥阳,使人谕齐王与连和,待吕氏变而共诛之3

太尉勃与丞相平谋,以曲周侯郦商子寄与禄善,使人劫商令寄绐说禄4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王,诸侯王以为。今太后崩,帝少,足下不急之国守藩5,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何不速归将军印,以兵属太尉6,请梁王亦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之利也。”禄然其计,使人报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不便,计犹豫7未有所决。禄信寄,与俱出游,过其姑吕8。怒曰:“奴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9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无为它人守也!” [1]

师古曰:“颛读与专同。”

师古曰:“非刘氏而王,非有功而侯。”

师古曰:“变谓发动也。”

师古曰:“绐,诳也。”

师古曰:“之,往也。”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

师古曰:“犹,兽名也。尔雅曰『犹如,善登木』。此兽性多疑虑,常居山中,忽闻有声,即恐有人且来害之,每豫上树,之无人,然后敢下,须臾又上。如此非一,故不决者称犹豫焉。一曰陇西俗谓犬子为犹,犬随人行,每豫在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故云犹豫也。音几。”

张晏曰:“音须。”师古曰:“吕后妹。”

师古曰:“言见诛灭,无处所也。处字或作类,言无种类也。”

八月庚申,平阳侯行御史大夫事1,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子产2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状告产3。平阳侯闻其语,驰告丞相平、太尉勃。勃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4,乃令持节矫内勃北军5。勃复令郦寄、典客刘揭说禄6,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令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禄遂解印属典客7,而以兵授太尉勃。勃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8军皆左袒。勃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召朱虚侯章佐勃。勃令章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内相国产殿门。产不知禄已去北军,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内,俳往来9。平阳侯驰语太尉勃,勃尚恐不胜,未敢诵言诛之10,乃谓朱虚侯章曰:“急入宫卫帝。”章从勃请卒千人,入未央宫掖门11,见产廷中。哺时,遂击产。产走。天大风,从官乱,莫敢者。逐产,杀之郎中府吏舍厕中12 [1]

师古曰:“,曹参子也,音竹出反。”

师古曰:“数,责之也,音数具反。”

师古曰:“齐楚俱在山东,连兵西向,欲诛诸吕,亦犹六国为从以敌秦,故言合从也。从音子容反。”

张晏曰:“纪通,信子也。尚,主也,今符节令也。”晋灼曰:“纪信焚死,不见其后。功臣表云纪通纪成之子,以成死事,故封侯。”师古曰:“晋说是也。”

师古曰:“矫,诈也,诈以天子之命也。”

应劭曰:“典客,今大鸿胪也。”师古曰:“揭音竭。”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

师古曰:“袒,脱衣袖而肉袒也。左右者,偏脱其一耳。袒音徒旱反。”

师古曰:“俳犹傍,不进之意也。俳音裴。”

邓展曰:“诵言,公言也。”

师古曰:“非正门而在两旁,若人之臂掖也。”

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宫殿门户,故其府在宫中,后转为光禄勋。 [2]

章已杀产,帝令谒者持节劳章1。章欲夺节,谒者不肯,章乃从与载,因节信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2。还入北军,复报太尉勃。勃起拜贺章,曰:“所患独产,今已诛,天下定矣。”辛酉,斩吕禄,笞杀吕。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3

大臣相与阴谋,以为少帝及三弟为王者皆非孝惠子,复共诛之,尊立文帝。语在周勃、高五王传。 [1]

师古曰:“慰问之。”

师古曰:“因谒者所持之节,用为信也。章与谒者同车,故为门者所信,得入长乐宫。”

师古曰:“分音扶问反。”

赞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故惠帝拱己1,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闼2,而天下晏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食滋殖3 [1]

师古曰:“垂拱而治。”

师古曰:“闼,宫中小门,音他曷反。”

师古曰:“滋,益也。殖,生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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